她沒出去湊熱鬧。轉身走到那張缺了條腿。用磚頭墊著的八仙桌前。
拉開抽屜。
裡面躺著張帳單底稿,是從祁老太樟木箱子裡抄出來的。上面清清楚楚記著那一百塊錢的匯款去向。原件早被她縫在棉襖夾層裡了。這張只是份手抄備份,筆跡也是故意寫的歪歪扭扭的。
她把這張紙抽出來,平攤在桌面上。
想了想,又拿過那個掉漆的搪瓷茶缸,壓在紙上。她刻意調整了角度。大半張紙都被茶缸底座遮的嚴嚴實實,只在邊緣露出一星半點。剛好能讓人看清紙上寫的字,金額:一百元。
說白了,這就叫打草驚蛇。
下午四點多。天陰沉沉的,眼瞅著要下雪。
院門被推開。祁紹安拖著兩條灌鉛的腿,深一腳淺一腳的挪回了家。
保衛科那邊盤問了大半天。畢竟廢料庫的爛帳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他咬死不認,科長暫時沒查出什麼實質性的鐵證,也只能先把他放回來。
但他心裡清楚,那張一百塊錢的匯款底單就是個定時炸彈。郵局那邊保衛科還沒去查,一旦去對帳,全完。
他推開東廂房的門。
屋裡沒生爐子,冷的像個冰窖。
蘇硯秋正坐在床沿上縫補件破棉衣,眼皮都沒抬一下。
祁紹安嗓子乾的冒煙。他大步走到桌前,伸手去拿那個搪瓷茶缸。
手指剛碰到冰涼的茶缸把手,動作硬生生卡在半空。
茶缸底下壓著的那張紙邊角,像把帶血的刀子,直直扎進他眼窩裡。
紙上寫著,金額:一百元。
他胸口一陣發緊,胃裡那股酸水直往上翻。祁紹安死死盯著那行字,腮幫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手猛的抖了一下。茶缸裡的水晃盪出來,潑在手背上,激的他打了個寒顫。
他下意識想伸手,把那張紙抽出來撕個粉碎。可餘光瞥見坐在床沿的蘇硯秋,手指痙攣兩下,到底沒敢輕舉妄動。
他強行移開視線,端起茶缸猛灌了口涼水。冷水順著喉管流進胃裡,凍的他又打了個激靈。
「你,你下午沒出去?」祁紹安試探著問了一句,聲音啞的像砂紙打磨過。
「沒空,縫衣服。」蘇硯秋咬斷線頭,把針別在衣襟上,語氣平淡的沒有一絲起伏。
說話間,蘇硯秋的餘光不動聲色掃過祁紹安。看著他泛白的手指節。躲閃的眼神,還有那強裝鎮定卻僵硬無比的後背。她心裡飛快盤算著。這張紙大機率能起作用,但不確定祁紹安會不會當場發瘋撕破臉。
祁紹安沒再吭聲。心裡瘋狂盤算著,這紙肯定是蘇硯秋從老太太那兒翻出來的。只要找機會把這張紙毀了,死無對證。他不信蘇硯秋這種村姑,能懂什麼叫留底。
「我累了,先睡會兒。晚飯別叫我。」
祁紹安連鞋都沒脫,直接倒在靠牆那張小床上,拉過散發著黴味的被子矇住頭。被窩裡,雙手死死攥著床單,手心全是冷汗。
蘇硯秋看著他那副做賊心虛的樣。胸口那團積壓了十年的惡氣,總算順暢的吐出來一點。
她放下手裡的棉衣,站起身,走到門邊。
。扣死了上推慢慢閂門將秋硯蘇。響輕聲一」噠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