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頭光線昏暗，透著股陰冷。
一箇舊油紙包扔在桌面上。
剛一開啟，一股子陳年樟腦丸的味兒就直衝鼻子。
蘇硯秋手指利索，幾下就解開纏在外頭的紅毛線，一層層剝開泛黃發脆的油紙。裡頭包著一小沓大團結，還有幾張全國糧票。最底下，還死死的壓著一張皺巴巴的收據。
旁邊站著的羅素琴，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
「我的老天爺，你還真有錢啊！」
蘇硯秋根本沒接這茬。隨手把錢跟票子往旁邊一推，食指重重的按在那張破收據上。說白了，這破紙片子，才是她敢在這個節骨眼上直接掀桌子的底氣。沒點真東西，誰敢硬剛？
孟新荷順手拉過一把掉漆的木椅子坐下。她那雙銳利的眼睛在錢票上溜達了一圈，最後死死的盯住蘇硯秋的臉。
「就這點家當，夠你離婚後頂幾個月？」這女人說話向來不繞彎子，直戳人肺管子。「你讓祁紹安名財兩空，聽著是挺痛快。可你仔細琢磨琢磨，祁紹安那檢驗員的崗，是他頂他親爹的。你自己那個機修崗，已經停薪留職了，崗位也讓出去了，你的糧食關係往哪兒落？每個月那點肉票。油票，誰給你發？」
蘇硯秋一點點把收據的褶皺抹平。
孟新荷這話糙理不糙。真要硬生生從祁家這泥潭裡拔出腿來，少說得扒層皮。多數人遇到這事兒，多半也就忍了。畢竟不能只圖一時痛快，最後餓著肚子去喝西北風。
要不是孟新荷提醒，這個年代一個女人如果沒有戶口和單位，在城裡很難活下來，他以為有錢就行了，可現實你不是這樣的，到處都是要票才能買到東西，而這些票要城裡戶口或職工才有，如果離開了祁家他的戶口就沒有了，他只能調整策略。
「孟姐，我打聽個事兒。」蘇硯秋抬起頭，「廠工會年底不是要搞勞模表彰嗎？那獎品採購的預算，是不是卡在上面，一直批不下來？」
孟新荷明顯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話題會拐到這上面。
「預算是緊的要命。不過，這跟你一個機修工有啥關係？」
「那如果，我能提供一批收音機呢？」蘇硯秋指節輕輕敲著桌面，發出「噠噠」的聲響。
蘇硯秋，前兩天去廠裡籤停薪留職證明的時候聽到幾個廠裡領導聚在一起抽菸，討論這事，個個苦大仇深的，廠長想又要有面子，又要節約成本，在那有這樣好的事。
蘇硯秋當時沒想，只是當個八卦聽，可回家整理收據帳單時看見自己的收據單，立馬想到城南廢舊煤棚藏的收音機。
當時只想著去黑市去買，可見識到這個年代的倒爺太兇險了，她只好先佔時停兩天把離婚的事解決了，在找機會出手，可現在聽到廠裡要採購獎品感覺就是出手的好時機。本來想大賺一筆，可現在只能落實好糧食關係，不然連生存都是困難。
那張皺收據上，赫然蓋著廢品收購的鮮紅大戳。
「質量絕對過硬，價格嘛，只有百貨大樓的一半。我不貪心，不求什麼正式編制。我就拿這批貨，跟後勤科換個臨時維修協辦的身份。先把糧食關係死死的掛靠住，孟姐，你就說，這事兒有沒有操作空間？」
羅素琴在旁邊聽的一愣一愣的，腦子根本轉不過彎，實在憋不住插了句嘴。
「啥收音機啊？你瘋啦！這可是投機倒把，抓住了要命的。」
蘇硯秋沒理她，自顧自把那根紅毛線一圈圈繞回手指頭上，勒出一道道紅印子。
其實，那是她前陣子藉著回孃家的由頭，跑去鋼城郊區無線電廠以廢品的名義偷偷盤下來的一批貨。現在正悄沒聲的藏在城南廢舊煤棚。那批玩意兒，外殼噴漆毀了，磕磕巴巴的，外人看著就是一堆破爛。可只要拆開仔細驗，裡頭的核心機件好的不能再好，完全是暴殄天物。
「這怎麼能叫倒騰呢？」蘇硯秋直勾勾看向孟新荷，語氣裡帶著點篤定，「這叫急公家之所急，幫單位解決採購缺口。」
孟新荷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的點著。
拿廢品翻新去套公家的活兒？這膽子也太肥了。萬一中間出點什麼岔子，查下來，那可是要擔大責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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