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紹安後背那層冷汗還沒幹透，眼皮跳的厲害。
蘇硯秋的軟肋在哪兒，他其實太清楚了。趁著沒人注意，他暗地裡伸出手，在八歲的祁望後背上狠勁擰了一把。
這小子平時在家裡橫行霸道，骨子裡卻怕透了親爹。冷不丁捱了這一擰，眼淚立馬飆了出來。他一把扯過六歲的妹妹祁穗，連滾帶爬的撲向對面的長條凳。
「媽，」祁望一頭紮在蘇硯秋腿邊。那雙髒兮兮的小手，死死扒住她洗的發白的褲腿。「媽你別走，你走了我們就沒家了。」
祁穗其實不太清楚狀況，看哥哥哭，也張著嘴跟著乾嚎。兩個孩子哭的撕心裂肺，瘦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旁人看著確實可憐。
窗外圍觀的人群裡，起了一陣細碎的騷動。
「作孽哦，大人鬧歸鬧，孩子多可憐。」
羅素琴扒著窗框搭腔：「哎喲，這拖家帶口的。親媽要是真走了，他們就不能活了？你們也不看看這些年硯秋過的是什麼日子。
旁邊也有人小聲接茬：「也不好說吧。要是沒受天大的委屈，哪有當媽的真捨得扔下親骨肉？」
祁老栓坐在凳子上，悶頭磕著旱菸袋。孫桂枝拿袖口掩著半張臉，裝模作樣的抹眼淚。
祁紹安往前邁了半步，壓著嗓子哀求：「硯秋，算我求你。你看看望望跟穗穗，這可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啊，你真忍心？」
蘇硯秋坐在凳子上，沒動。
她低著頭，視線就這麼落在兩個孩子毛茸茸的發頂上。
胸腔裡像塞了團吸滿水的破棉花，悶的慌。說白了，這是一位母親對孩子的本能反應，要不是前世經歷這兩個不孝子對他做的種種行徑，今天他就被這聲媽給拴死了。
上輩子，將他拴在機修廠漏油的工具機前，咳著血熬大夜。換來的是什麼？嚥氣那天，這倆親生骨肉連口溫水都不肯端。甚至嫌她身上難聞，嚷嚷著讓老太婆死遠點。
那點本能的酸澀，一下碾的粉碎。
蘇硯秋沒彎腰去抱孩子。她伸手捏住祁望的肩膀，硬生生把男孩扒在褲腿上的手，一點點的扯了下來。
祁望愣住了，哭聲直接卡在嗓子眼。
他仰起頭。平時總是輕聲細語的親媽，此刻那張蠟黃的臉上，找不出半點心疼。
「我走了，你們就沒家了？」蘇硯秋的聲音很輕，聽著卻刺耳。她盯著祁望閃躲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的問：「昨天早上，桌上那個煮雞蛋，你怎麼跟你奶奶說的？」
祁望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孫桂枝。
「啞巴了？」蘇硯秋站直身子，視線越過男孩，直直盯住孫桂枝那張老臉。「他說，那個掃把星是個賠錢貨，不配吃白麵雞蛋。好東西得留給棲月阿姨補身子。等棲月阿姨進了門，就能給他買大白兔奶糖了。」
屋裡一下安靜下來，一點雜音都沒了。
「八歲的孩子，張口閉口掃把星。賠錢貨。」蘇硯秋冷笑一聲，「孫桂枝，你教的可真好。祁老栓，這就是你們祁家掛在嘴邊的家教？」
祁老栓老臉漲成了豬肝色，菸袋鍋子舉在半空接不上話。
孫桂枝急的跳腳，指著蘇硯秋的鼻子罵：「你少血口噴人！小孩子童言無忌，你個當媽的還跟小孩子計較，心腸怎麼這麼歹毒。」
蘇硯秋目光冰冷的看著孫桂枝，「我今天要是留下來，就是給你們祁家當一輩子吸血的牲口。我走，才是給這兩個小崽子留最後一條做人的活路。」
角落裡的張幹事停下筆，抬頭打量著她。感覺這女人骨頭硬的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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