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門聲悶悶的,一直響個不停。
保衛科那邊正查收音機來源呢,大半夜的又來砸門。蘇硯秋沒急著開門。手裡的鐵管順在身側,她隔著門板問了一句。
「誰啊?」
「我!祁紹安!趕緊開門!」外頭那聲音壓著火,喘氣聲裡還透著點試探,「硯秋,你今天是不是從廠裡帶東西出來了?保衛科那邊。」
蘇硯秋壓根不接茬,拔了門閂,門拉開道縫。
祁紹安裹著件灰布大衣,在門外縮著脖子。領子豎的老高,也擋不住寒風。前天被熱水燙出的紅印子,這會兒結了暗紫色的痂。額頭上碎瓷片劃的口子,還貼著塊髒兮兮的紗布。整個人看著挺狼狽,可那股子委屈勁兒,怎麼看怎麼假。
手裡還牽著六歲的祁穗。
小丫頭鼻尖凍的通紅,大冷天就穿了件單薄的舊罩衣。腳上那雙棉鞋破了個大洞,裡頭黑乎乎的棉花都露出來了。手裡還死死攥著白天蘇硯秋給的半塊硬糖,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看著確實可憐。
蘇硯秋低頭掃了眼那雙破鞋。豁口邊緣平平整整的,哪像正常磨破的,倒像是誰拿刀劃開的。再看那件單衣,家裡明明還有幾件舊棉衣。祁家要是真上心,大機率不至於連件厚衣裳都捨不得給孩子套上。
說白了,這就是祁紹安看白天祁穗認了路,故意演的一齣苦肉計。
身子堵在門口,蘇硯秋把門就開了一半。轉身從桌上倒了缸子熱水,塞進祁穗凍僵的手裡。
「有事?」語氣挺淡。
看她這副不鹹不淡的樣兒,祁紹安眉頭擰成了死結,伸手就要推門。
「蘇硯秋,你什麼態度?大半夜我帶孩子來找你,門都不讓進?」
腳尖抵死門檻,膝蓋頂著門軸,蘇硯秋硬是沒動地方。
「協議上白紙黑字,房子歸你,我淨身出戶自己租房。大半夜孤男寡女的,避嫌。」
推了兩下沒推開,祁紹安臉色難看的很。咳了兩聲,他語氣一軟,開始倒苦水。
「硯秋,就算離了,也別跟仇人似的行不行?這兩天家裡真亂成一鍋粥了。我媽前天在廠裡閃了腰,現在還躺著起不來。我白天上班,晚上還得做飯洗衣服。望望得上學,穗穗沒人看,今天在院裡凍了一下午,熱飯都沒吃上一口。」
說完把祁穗往前推了推,指著那雙破鞋。
「你看,鞋破了都沒人補。剛才在家裡哭著喊媽,我真的沒辦法,才一路打聽找過來的。」
這話說的,那叫一個聲情並茂。很多人都這樣,總覺得孩子是當媽的軟肋。他估計還想用以前那套拿捏人,一來省了帶孩子的麻煩,二來還能順道探探底,看她手裡是不是藏了錢跟貨。
可惜蘇硯秋眼皮都沒眨。
「說完了?」
祁紹安愣住了,顯然沒料到是這反應。
「硯秋,你生我的氣,可孩子無辜啊。白天你能不能幫著看看穗穗?或者乾脆帶你這兒住幾天,等我媽腰好了我來接。」
算盤珠子都蹦臉上了。
蘇硯秋回身走到桌邊。從枕頭底下的布包裡摸出那份調解協議書,上面還按著紅手印。拿著紙走回門口,她直接在祁紹安眼前抖開。
「認字吧?」手指點在協議第二條上,「白紙黑字,街道辦跟廠辦的公章。倆孩子的撫養權歸你祁紹安。我每個月給十塊錢撫養費,給到十八歲。剩下的,生活起居。生病上學,全是你祁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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