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藉著黑市掩護,好不容易才甩掉火車站外頭保衛科的後續巡邏。蘇硯秋揉了揉手腕,上頭還有昨晚掙脫時留下的淡淡紅印。她推著那輛新換了鋼珠的三輪車,碾過城東大雜院門口的碎石子路。車斗裡空了一大半,就剩倆用爛棉被蓋的嚴嚴實實的牛皮紙箱。
昨晚在火車站貨運站,老鬼的線人按時接頭,按黑市最高價收走六箱肥皂。貨款當場結清,兩百七十塊錢。剩下那兩箱,蘇硯秋沒捨得出。
倒賣這買賣,賺快錢容易。可想長久,就得有自己的散貨渠道。把雞蛋全擱老鬼這一個籃子裡,遲早得讓人卡住脖子。機修廠老家屬院那幫整天愁著柴米油鹽的婦女,才是最天然也最隱蔽的毛細血管。
推開車門,蘇硯秋把三輪車停在自己租的那單間門口。
屋裡沒生爐子,冷的一下子跟個冰窖似的。她把倆紙箱搬進屋,反鎖上門。掏出兜裡的剪刀,順著膠帶縫隙一劃。
一股子濃郁的劣質香精味,猛的衝散了屋裡的黴味。
黃澄澄的肥皂塊碼的整整齊齊,連個缺角都沒。這年頭,洗衣服洗澡全靠這玩意兒。供銷社裡常年斷貨,買一塊還得搭上一張日用品票。
蘇硯秋數了數,一箱六十塊,兩箱一共一百二十塊。
她把肥皂拆成十塊一摞,拿舊報紙包好。算算時間,這會兒剛過早飯點。家屬院的男人們都去上工了,剩下的都是些閒在家裡糊火柴盒、納鞋底的家屬。
拎起個裝了三十塊肥皂的布口袋,蘇硯秋鎖上門,直奔機修廠老家屬院。
筒子樓背面的小夾道里,羅素琴正端著個掉瓷的搪瓷盆,在水龍頭底下洗白菜。冷水凍的她雙手通紅。
“羅姐。”
蘇硯秋走過去,不動聲色的把那個沉甸甸的布口袋,塞進羅素琴裝空菜籃子的縫隙裡。
羅素琴嚇了一跳,手裡的白菜差點掉在地上。她眼尖,布口袋敞開的一角,露出了裡頭黃澄澄的肥皂邊。
“我的老天爺”
羅素琴趕緊拿幾片白菜葉子把布口袋蓋嚴實,壓低聲音左右看了一圈。
“秋兒,你膽子也太大了!外頭紅袖章滿大街轉悠,你敢弄這麼多硬貨回來?這要是查住,連這筒子樓都得翻個底朝天!”
“所以我來找你。”
蘇硯秋靠在水池邊,語氣平淡,沒半點求人的意思。
“這貨在供銷社要票還得排隊。黑市上,這東西能賣到六毛錢一塊。我給你交個底,我這批貨,不要票,底價三毛錢一塊給你們。你幫我散出去。”
羅素琴一聽三毛的底價,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縮了回去。
“秋兒,不是姐不幫你。這買賣燙手啊。萬一誰嘴不嚴把我供出來,我家老劉在廠裡的飯碗還要不要了?”
“不需要你到處嚷嚷。”
蘇硯秋早就摸透了這些婦女的心理。貪小利,怕擔責。
“筒子樓裡趙桂芳、胡秀蘭、還有馬春花,這幾個都是常年跟你一塊兒糊火柴盒的。你把她們叫到你家,關上門,咱們算筆賬。”
羅素琴猶豫了一下,看著那半口袋肥皂,最終還是咬了咬牙,端起搪瓷盆往樓上走。
不到十分鐘,羅素琴那間逼仄的屋子裡擠進了四個女人。
趙桂芳是個精明乾瘦的女人,一進門就死死盯著桌上那幾包用報紙包好的肥皂。胡秀蘭跟馬春花則是滿臉緊張,雙手在圍裙上搓來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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