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她重重的拍了拍右邊那幾塊最大的整料。
「這是最硬的貨。不僅找不出一絲瑕疵,經緯線織的比供銷社那批還密實,勞保廠特供批次的漏網之魚。這幾塊,一塊二一尺,少一分錢都不賣!」
屋子裡猛的靜下來,只剩煤爐子裡煤塊炸裂的噼啪聲
白秀梅死死盯著分得清清楚楚的三堆布料。幹了十幾年裁縫,手一搭上去她就知道,這分類準的嚇人。本來她打算拿「受潮。惹麻煩」當由頭,把整批貨按爛布價給吞了。回頭好料子做成衣,次料做裡襯,轉手就是幾倍的利潤。
結果這幾剪刀下去,直接把她渾水摸魚的算盤砸了個稀爛。不僅眼光毒,更扎手的是這份敢掀桌子的橫勁。白秀梅心裡透亮,眼前這個穿舊棉襖的女人,骨子裡是個狠角色,壓根不好糊弄。
「帳倒是算的明白」
白秀梅重新打量了她兩眼:「你就不怕我扭頭就走?這布要是砸手裡,祁紹平明天就能叫人砸了你這破地方。」
蘇硯秋端起搪瓷缸子,慢悠悠抿了一口。
「你前腳走,我後腳就借輛縫紉機去,把布全踩成套袖圍裙,拉去火車站門口擺攤去。能撈多少算多少。但是白老闆,這筆大買賣你可就徹底丟了。過完這個月立馬入冬,城裡排隊添冬衣的多了去了。手裡沒硬貨,你拿什麼去接幹部的單子?」
搪瓷缸子往桌面上重重的一墩!
「祁紹平手下那幾個混子,頂多堵你的鋪子門,難道還能堵得住省城幹部家屬的嘴?白老闆背後的硬靠山,總不至於被幾個鄉鎮無賴給嚇趴下吧。」
這話算是扎穩了白秀梅的軟肋,又順手遞了級臺階。
她站在原地,手指頭在呢子大衣的扣子上碾了兩圈。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走過去抓起八毛一尺的那堆布,裡外仔細翻看了一遍。
「手段真夠硬的。」
白秀梅從皮包裡抽出一沓大團結,數出十張拍在桌面上。
「八毛的這一堆我全包了。特級料子,先拿兩塊。這十張大團結算定金,剩下的下午我叫鋪裡的夥計蹬三輪過來拉,到時候錢貨兩清。沒挑完的你先擱著,過幾天我鋪裡要是缺貨,再叫人過來拿。」
蘇硯秋走上前收了錢,迎著光一張張過了一遍,這才穩穩揣進內兜裡。
「白老闆痛快。這兩塊你先帶走,出門要是撞見熟人,就說來找我討債抵帳的,免得惹上一身祁家的騷氣。」
白秀梅把兩塊特級料子卷紮實,塞進帶來的深色布袋。
撐開黑雨傘走到門邊上,她的腳步卻停住了。
轉過頭來,她意味深長的掃了蘇硯秋一眼。
「你這人手腕夠硬,但性子太扎眼。今天這樁買賣做的心裡舒坦,我就當送你個人情。」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
「祁家那個祁紹安,昨天出事前專門去了一趟縣供銷系統,找人把話遞到了市場管理處。說你私刻公章,倒賣統購物資,貨源根本見不得光。」
蘇硯秋心頭猛的一緊。
祁紹安
那傢伙昨晚在保衛科鐵定被查了個底朝天,這是臨倒臺前埋下的陰招,打算利用資訊差把火往她身上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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