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趟功勞感覺已經是板上釘釘。他指著油紙包大聲嚷嚷,生怕別人聽不見。
「都睜大眼睛看著!蘇硯秋,今天這人贓並獲,你就等著去吃牢飯吧!這就是擾亂市場。挖社會主義牆角的鐵證!」
他從腰後拔出彈簧刀,挑斷粗麻繩,一把扯開防水油紙。
人群安靜下來,幾十雙眼睛死死盯著那堆散開的東西。
沒有嶄新的藍卡其布。
沒有值錢的半導體零件。
油紙裡頭裹著的,全是一堆發了黴的破棉紗。爛線頭,還有沾著黑漆漆油汙的廢棄勞保手套。甚至還有兩塊破了洞的爛鞋墊。一股子刺鼻的黴味混著機油味,直衝大夥兒的鼻子。
這哪是什麼投機倒把的黑貨。扔廢品站都沒人要的破爛罷了。
羅素琴端著洗臉盆站在最前頭,眼皮一翻,那張碎嘴直接開了火。
「喲!馬乾事,這投機倒把的罪證可真夠嚇人的。這堆破爛加起來能賣兩分錢不?你費這麼大勁砸了人家的門,合著就是為了搶這幾塊爛鞋墊啊?」
人群裡爆發出陣鬨笑。
趙桂芳笑的最大聲。心頭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她跟著扯起嗓門。
「就是啊!咱們家屬院平時攢點破爛捨不得扔,這犯哪門子法了?馬乾事你要是缺抹布,吱一聲,我家裡還有兩塊破尿布送你!」
馬勝利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盯著地上的那堆破爛,腦子裡嗡嗡作響。
被耍了
祁紹安那個王八蛋提供的情報,多半是假的!
他轉過身,跨回屋裡。
「給我接著搜!肯定還有別的東西!」
屋裡傳來陣乒桌球乓的打砸聲。糊在牆上的舊報紙都撕下來好幾塊。
五分鐘後。
馬勝利從個倒扣的破五斗櫥夾層裡,拽出張泛黃的單據。那是郊區廢品收購站開出的收據,上面明晃晃的蓋著紅戳。
外頭的鬨笑聲太刺耳,他急於挽回顏面,根本沒顧上細看抬頭寫的到底是啥。只盯著單據上的數額跟那枚鮮紅公章,眼睛瞪大,乾笑一聲。
「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廟。」
抓著那張單據,馬勝利走出房門。視線越過人群,正對上從紅磚牆後頭慢悠悠走出來的蘇硯秋。
蘇硯秋連棉襖釦子都沒繫緊,手裡還拎著半個沒啃完的窩窩頭。一副剛從外頭回來的樣子。
「馬乾事,大清早的帶著人來給我搬家啊?」
她在距離三步遠的地方站定,掃了眼砸爛的門鎖跟倒在地上的桌子。
「我這破單間連個耗子都養不活,勞您費這麼大陣仗。不過馬乾事,砸壞我這把鎖兩塊五,踢壞的桌子五塊。沒派出所的手續私闖民宅,這筆帳咱們得一分一釐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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