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棲月死死咬住後槽牙,眼裡平日裝出來的無辜全沒了,剩下的全是怨毒。今天受的這奇恥大辱,全拜蘇硯秋所賜——這個原本該在家裡任人揉捏的黃臉婆!
祁紹安只覺得老臉丟了個精光。他手忙腳亂的去扶地上的二八大槓,死拽著姜棲月的胳膊就要往巷子外頭竄:「走!還嫌丟人丟不夠嗎?!」
「站住。」
蘇硯秋冷冰冰的聲音在他們後頭響起來。
她幾步走上前,抬腳踩在死沉的生鐵車輪輻條上,生生把祁紹安剛扶起一半的腳踏車又給踩回了地上。
「貨留下,車扣下。」蘇硯秋居高臨下的睨著他,「既然偷東西被抓了現行,這輛二八大槓就押在這兒。今晚我還急著去給街坊散貨,沒工夫跟你們去派出所耗。不過嶽幹事跟秦主任都在這兒看著呢,明早街道辦的調解會上,這筆『盜竊未遂』的帳,連同那批廢鋼材,咱們一併算清楚!」
她看都沒看祁紹安那副又驚又絕望的眼神,轉頭就盯上了秦守義。
大道理一句不扯,蘇硯秋現在眼裡只有帳目跟銀錢。
「秦主任。」蘇硯秋掏出剛才記帳的本子,「十斤酒心巧克力,按你的內部調撥價,兩塊二一斤,總共二十二塊錢。貨既然是你私自挪出去討好別人的,這筆虧空,你得填。」
秦守義眼珠子瞪的溜圓,下意識的捂緊口袋:「你什麼意思?!貨不是都給找回來了嗎?!」
「找回來包裝也破了,麻繩也斷了。」蘇硯秋半步不退,「整批貨我是要包圓散給街坊的,你讓人家拿破兜子裝糖?這十斤貨,得算殘次品裡的殘次品。差價,你秦主任自個兒掏腰包補上。二十二塊錢,一分都不能少。」
這就叫明晃晃的要賠償。
秦守義氣的直跳腳,張嘴就想罵街。
沈礪猛的上前跨了一步。軍靴重重踏在碎冰上,發出一聲發悶的碎裂聲。他半個字沒吐,只是把大手搭在了那輛二八大槓的車把上。生鐵焊的車把,在他掌心裡被捏的一陣嘎吱亂響。。。。。。
秦守義瞅了瞅沈礪那鼓囊囊的小臂肌肉,剛湧到嘴邊的髒話,硬生生的咽回了肚子裡。
他肉疼得直抽抽,顫著手從兜裡摸出一把毛票碎錢,數出二十二塊,重重的拍在木箱上。
蘇硯秋把錢往兜裡一揣,捏著鉛筆在帳本上狠狠劃下一道重槓。
「往後交接,過磅稱重,當面拆包,簽字畫押。誰也別想在我眼皮子底下耍花招。」蘇硯秋啪的一聲合上本子,把規矩給立死了。
嶽長川在一旁看的服服帖帖。這女人何止是腦子活絡,手段更是硬的嚇人。從這會兒起,他是真把蘇硯秋當成了萬萬不能招惹的大主顧。
見祁紹安還縮在衚衕口發抖,嶽長川當即下了逐客令。
「祁技術員,往後我們供銷社的門檻,你們祁家的人少來沾邊!我嫌晦氣!」
祁紹安渾身一僵,連自己心愛的腳踏車都不敢再要,狼狽的拖著姜棲月,飛快鑽進了黑漆漆的夜色裡。
姜棲月深一腳淺一腳的被拖著往前走,新買的碎花褂子上沾滿了泥水跟汙灰。擦過蘇硯秋身邊的那一秒,她死咬著發白的嘴唇,整個人抖個不停。
嫉妒混著恐慌,直接把她腦子裡的那根弦扯斷了。她惡狠狠的瞪向蘇硯秋,聲音尖銳的破了音:「表嫂。。。。。。你真以為你能一直得意下去嗎?!」
蘇硯秋連眼皮都沒撩一下,反手揚起。
「啪!」
一記脆響的大耳刮子結結實實甩在姜棲月臉上,直接抽的她一個趔趄摔了出去!
「你連個瘸腿殺豬匠的彩禮,都要靠偷公家的東西來湊,你拿什麼跟我得意?」蘇硯秋斜眼睨著她,眼裡只剩譏誚,「就憑你身上這件賣身換來的破衣裳嗎?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