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圖上那個紅圈,跟只死盯獵物的眼睛似的,昏黃燈泡下一照,顯的格外扎眼。
屋裡空氣一下沉了下來。喬滿倉猛的站起身,手裡的搪瓷茶缸重重磕在桌面上,茶水濺了一地。
「城北卡子??那地方前幾天剛換了稽查隊長,現在查的比鐵桶還嚴!!遞幾包煙根本不管用。咱們這幾噸沒正經批文的貨要是過卡子,不等於直接往槍口上撞嗎?!」
沈礪沒吭聲,把視線從地圖上挪開,只是靜靜看著蘇硯秋。
按常理說,碰上這種要命的堵點,誰都得打退堂鼓。買賣利潤再大,也沒人願意拿自由去賭。。。。。。
可蘇硯秋沒退。
她就坐在那張破舊木椅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敲著木桌邊緣。「篤。。。篤。。。篤。。。。。。」清脆的聲音在屋裡響個不停。她臉上半點沒慌,嘴角反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路是死的,人是活的。」
蘇硯秋把手裡的炭筆隨手扔在桌上,身子往前微微一傾。
「既然城北卡子是個雷區,硬闖肯定粉身碎骨。那咱們就找個探雷的替死鬼,讓他開著車,大搖大擺把稽查隊的眼珠子全引過去。等那邊鬧翻了天,咱們這三路貨,正好趁亂渾水摸魚。」
沈礪眉頭動了動:「你想找誰探雷??」
「找個比咱們更急著搞錢,更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的人。」蘇硯秋眼裡透出一股子冷意,「祁紹安。」
第二天大清早,天剛矇矇亮。破舊的大雜院裡,刺骨寒風裹著煤煙味亂轉,壓抑的人透不過氣來,到處都是倒馬桶跟洗漱的動靜。
前院水槽邊上,羅素琴正搓著一家老小的髒衣裳,嘴裡習慣性哼著小曲。
蘇硯秋端著臉盆走過去,毛巾往脖子上一搭。水龍頭她故意沒擰緊,任由水流嘩嘩衝著臉盆,弄出好大一片水聲。
「羅姐,洗著呢??」蘇硯秋湊上前,嗓門壓的極低,還神神秘秘往四周掃了一圈。
羅素琴最吃這套,手裡的肥皂往盆裡一扔,腦袋立馬湊了過來:「硯秋,咋了??大清早的神神叨叨的。。。。。。」
蘇硯秋從兜裡摸出兩張新嶄嶄的大團結,故意在羅素琴眼皮子底下晃了晃,又飛快塞回兜裡。
「羅姐,我今天得去趟省城。我把這段時間攢的錢全搭進去了,足足湊了一大筆!省城紡織廠有個熟人,手裡扣著一批特供級別的高檔的確良布料,全是當下最時髦的花色。」
一聽「的確良」三個字,羅素琴眼珠子亮的跟燈泡似的。
這年月,誰家要是能弄幾匹的確良做衣裳,走街上都帶風。更別說在黑市裡這東西根本不愁賣,轉手就能翻倍賺!!
「哎喲喂!!妹子你這路子可通天了!!」羅素琴壓著嗓子,激動的直搓手,「這布料要是拉回來,那不是發大財了?!」
「這事兒千萬保密,絕不能讓外人知道,尤其是祁家那邊。。。。。。」蘇硯秋一把抓住羅素琴沾滿泡沫的手,語氣格外認真,「這批貨太扎眼,我打算僱輛帶棚的貨車,今晚半夜偷偷拉回城。等貨到了,我做主,按進價給你扯兩身衣裳。」
「你放心!!姐這張嘴最嚴實了!!」羅素琴拍著胸脯打包票。
蘇硯秋端起臉盆轉身就走,背過身去的那一刻,臉上的笑意瞬間沒了影。
羅素琴的「嘴嚴」是個什麼成色,她心裡跟明鏡似的。不出兩個鐘頭,蘇硯秋帶鉅款去省城弄高檔布料的訊息,肯定順著家屬院那些碎嘴婆子的舌頭,一字不落鑽進孫桂枝跟祁紹安耳朵裡。
上午十點,城南黑市。
幽暗的廢棄煤棚裡頭,瀰漫著劣質菸草跟發黴的怪味。白秀梅坐在最裡側,翹著二郎腿抽著菸捲,一雙眼睛警惕的盯著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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