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邊行人多了起來，互相之間不怎麼說話，低頭走路的速度很快，看見越野車經過的時候目光會追上來，停兩秒然後移開。
所有人的身體上多少都帶著修補的痕跡。有的缺了半條小腿，用一根鋼管焊接到膝蓋斷面；有的整隻手臂替換成了鏽跡斑斑的機械件；還有的半張臉都是鐵皮，只剩一隻眼睛和半邊嘴唇露在外面。
弗拉德簡直能完美融入這裡。相比之下，奎茵幾個純血人類簡直是格格不入。
「波里城是教會城市。教會的權力高過政府，而且只信奉機械教派，這裡的義體普及率比曙光城高了至少六成。」他的聲音低低的。
越野車又往前開了大約十分鐘，前方視野驟然開闊起來。
目的地到了。
空氣裡混合的味道燻得奎茵想吐。機油。鐵鏽。剛烤過的麵包。劣質合成香氛。汙水渠道的淤泥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奎茵從車裡跳下來。腳剛落地，就看見前方那座建築。
佔了整整一個街區的巨型教堂，用暗灰色的鋼骨和鑄鐵雕花搭建而成，外牆上嵌著一排排彩繪玻璃窗，裡面透出暖黃的燭光。教堂正門上方的鐘樓高聳，每一面都掛著巨大的齒輪形狀的金屬裝飾，緩慢轉動，發出低沉而均勻的嗡鳴。
正門旁邊掛著一塊銅牌，刻著一行字，像是GG語：機械大教堂，歡迎一切渴望鋼鐵救贖的靈魂。
「原來是一座教堂。」奎茵核對了一下地址，正是這裡。
「是機械教派在波里城的總堂。」弗拉德也從車上下來了，「早上六點有一場公開早課，平民可以免費參加。」
奎茵看了一眼教堂緊閉的正門，又看了看周圍逐漸稀疏的街燈和開始收攤的夜宵鋪子。
「找個地方落腳，天亮之前再過來。」
一行人往旅店的方向走。
預定的旅店就在附近，前臺坐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缺了左耳，右手的五根手指全是機械的，關節處包著發黑的膠帶。
「兩個雙人間。」阿爾法把臨時通行證和一張預付卡推過去。
老頭接過來刷了一下，還給他，遞過鑰匙：「三樓盡頭左手邊兩間。廁所在走廊中間，熱水供應到五點。」
幾人上到三樓。房間不大，還算乾淨。
「先休息。」奎茵把行李包放在腳邊，「六點早課，我和阿爾法去教堂找大力，弗拉德去找他老師，艾米莉去找她朋友。有事手機聯絡。」
阿爾法問她：「你知道小力的哥哥長什麼樣嗎？」
「不知道。」她把小力的義眼重新包好，放回口袋，「進了教堂問問神父吧。」
阿爾法點了點頭，沒再追問。過了一會兒他忽然笑了一聲，聲音很輕，像是想起什麼有趣的事：「你知道你失憶以前，也經常這樣。」
「哪樣？」
「隨遇而安，遊刃有餘。」阿爾法說，語氣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你似乎永遠不擔心會失敗，每次都很從容地解決任務。」
哪是什麼從容不迫，那是沒招了。奎茵腹誹。
「我要休息了。」
「晚安，親愛的。」這是他第一回叫她親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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