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現在能活著,完全是因為那根銀色插管在反向操作。不是他在驅動機甲,是機甲在抽取他的腦髓,用機甲的功率維持他最低限度的生命體徵,同時把每一絲痛苦轉化成輸出的動力。
機甲工作的時候,駕駛員就是一顆被緩慢榨乾的電池。
奎茵撤回生命源質,鬆開了少年的肩胛骨,從機甲上翻身跳了下來。
駕駛艙裡那個少年依然在痙攣,依然在痛苦中蜷縮著,但他的嘴角似乎微微放鬆了一點。也許是她那幾秒的生命源質注入暫時緩解了他的痛苦,讓他喘了半口氣。
奎茵手撐著地面,保持著半蹲的姿勢沒有動。
有人走過來,在她旁邊蹲下了。
阿爾法沒有說話,只是抽出一隻手,輕輕按在奎茵的手背上。他的手掌乾燥而溫暖,帶著引力場特有的那種微弱的懸浮感,像一片穩定而柔軟的磁場覆蓋下來。
「他們是用活人的腦髓當燃料。」她的聲音很低,「那個少年已經空了。但機甲還在抽。他活著完全是因為機甲的插管系統在維持他最基本的生命迴圈。等到戰鬥結束再返還給他一點最基礎的源質保證不死。」
阿爾法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周圍槍聲和機甲引擎的轟鳴還在持續。
「走吧。清理戰場。」她接回步槍。
戰場上的槍聲已經稀疏下來,變異喪屍群大部分被清理殆盡,殘骸橫七豎八地散在沙土地上,機油和血肉混在一起滲進土層。編外人員正在清點損失,確認陣亡和受傷人數。
奎茵趁機撿漏了好幾只喪屍,但是積分只加了3分。
那四臺苦福機甲的引擎聲慢慢降下來,從尖嘯回落成低吼,然後逐漸變得平穩。駕駛艙裡的少年們停止了痙攣,脫力地癱倒在鐵籠裡,大口大口地喘氣。
雀斑少年的頭靠在鐵欄上,眼皮終於微微掀開了一條縫。他的視線模糊地掃了一下四周,似乎在尋找什麼,最後落在了奎茵的方向。
他動了動嘴唇,像是說了什麼,但被機甲的散熱蒸汽聲蓋過了。
奎茵沒有走過去。她只是站在幾米外,看著他慢慢把頭低下去,閉上了眼休息。
戰場清理完畢,領隊在通訊器裡下達了回撤指令。四臺機甲轉身,開始向波里城的方向邁開沉重的步伐。編外人員跟在後面,有人攙扶著受傷的同伴,有人扛著回收的髓核袋。
奎茵走在隊伍的末尾。夕陽已經完全沉到地平線以下了,城牆的輪廓在前方越來越清晰,鋼鐵閘門正在緩緩開啟。
天空是一種深沉的藍灰色,綴著幾顆早出的星,有一顆尤其明亮。
她走著走著,餘光掃到阿爾法的側臉。他低頭走路,嘴唇微微抿著,表情比她認識他以來任何時候都要安靜。
「你在想什麼?」奎茵問。
阿爾法沒有立刻回答。過了好幾步路的距離,他才輕輕說了一句話,聲音低得像在跟自己確認一個還不成型的念頭。
「如果這世上沒有血肉,人們是不是就不用這麼痛苦了。」
奎茵腳步頓了一下。
阿爾法好像沒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依然低著頭往前走,肩膀微微塌著,那份平時輕快得近乎輕浮的氣場像一件脫下來的外套一樣被丟在了城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