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劍宗的天樞峰上，掌門雲陽子己經在靜室中坐了一個時辰。
他面前攤著一卷泛黃的竹簡，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這是今晨戒律堂送來的“外門弟子違規實錄”，由玄正長老親自整理，足足有十七頁。其中九頁提到了同一個地方——西側舊食堂，提到了同一個名字——林小滿。
“外門弟子張虎，未時擅離靜室，赴舊食堂購食，觸犯第……”“弟子李元寶，練劍中途偷帶烤腸入劍坪，被巡山師兄當場查獲……”
雲陽子越看眉頭越緊。正要把竹簡合上，門外弟子來報：“掌門，陸師叔到了。”
他放下竹簡，理了理衣襟：“進來。”
陸清塵推門而入。他換了一身乾淨的月白長袍，腰懸佩劍，腳步輕得沒有聲息。進門後先向掌門行了一禮，然後立在堂中，不卑不亢。晨光從窗欞間斜照進來，正好落在他衣襬上，像鋪了層薄薄的銀。
雲陽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剛剛突破，靈氣內斂，劍意隱隱含鋒，周身氣機圓融無礙，竟然看不出半點破境後的虛浮。尋常弟子突破至少需靜養三日，他卻像只是出去吃了頓飯。
“坐。”雲陽子示意。
陸清塵沒有動：“弟子站著即可。”
雲陽子也不勉強。他端起茶盅，低頭抿了一口，似是不經意地問：“聽說你今日在舊食堂門口突破了？”
“是。”
“動靜不小，連天樞峰都感覺到了。”
“弟子知錯。”
“我不是問罪。”雲陽子放下茶盅，看向他，“我是想問，突破之前你在做什麼？服了什麼丹藥？還是用了什麼輔助之法？”
陸清塵抬眼，目光平靜：“吃了兩根烤腸。”
雲陽子端著茶盅的手停在半空。他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餓了，吃了。僅此而己。”陸清塵的答案簡短得像他出劍。
靜室裡陷入一陣詭異的沉默。窗外山風穿過鬆林，發出一陣低啞的嗚咽。雲陽子盯著自己這個最得意的弟子，一時竟不知道如何接話。他是知道陸清塵的。此人天資絕頂，心性之堅更在天賦之上，修行二十載，根基之厚年輕一輩無人能及。這次破境更是兇猛，靈壓一度溢位山門外，將兩裡之外的守山弟子都衝得跌倒。可現在他說，破境之前只吃了兩根烤腸。
“那烤腸……”雲陽子放下茶盅，斟酌用詞，“可有什麼特別之處？”
陸清塵沉默了一下，像是在認真回憶：“就是，很熱。”他又補了一句：“很脆。”
雲陽子：“……”他忽然有些明白，為什麼戒律堂那位老古板會氣得摔了茶碗。
“行了，你回去吧。日後，行事低調些。”雲陽子擺擺手，又囑咐道：“既然食那攤上之物確能助你，本座不多言。但你要記住，你是靈劍宗的大師兄，一舉一動，弟子們都看著。”
陸清塵行了一禮：“弟子明白。”他轉身向外走去，走到門口時，忽又停住，沒有回頭，只說了句：“她的東西，確實與旁的不同。掌門若得空，可去嚐嚐。”
說完，他走了。靜室的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帶起一縷細小的風，把雲陽子手中的茶沫都吹皺了。
雲陽子獨自坐了很久。他並非責怪陸清塵。相反，他比誰都清楚，這個半魔血統的孩子能走到今日，靠的遠不止天賦。他只是隱隱有些不安。三百年前，玄真子以食入道，一口鍋鎮魔尊、暖人間，最終卻落得身死道消。那口鍋消失三百年後，突然被一個來歷不明的凡女所得，這其中的因果，由不得他不心驚。
他起身走到靜室最裡側，開啟一扇隱蔽的玉櫃。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一排古舊竹簡，最上面一卷用金線捆著。他解開金線，將竹簡展開，上面記載的正是靈劍宗開山以來最隱秘的幾樁舊事。其中一段寫道：“玄真子祖師以食修法入元嬰，所制‘烤靈麥餅’曾令宗門弟子靈臺通明者三十七人……”後面還有幾行，但字跡己經模糊不清，只隱約能辨出“鍋”，“火種”，“不可傳”幾個詞。
雲陽子輕輕摩挲著那捲竹簡，良久，低聲道：“難道那鍋，當真回來了？”
同一時刻，西側舊食堂裡，林小滿正被一群外門弟子圍得水洩不通。陸清塵在她門口突破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不到半天就傳遍了整個宗門。如今排在食堂外的隊伍，少說也有七八十人。有人是來吃飯的，有人是來“沾仙氣”的，還有人居然帶著蒲團，說要在食堂門口打坐，看能不能也突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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