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發現自己有個毛病：一忙起來就停不下來。
這天打烊後，謝雲舟回去了，齊長老和花無影也帶著人走了，院子裡終於清靜下來。可她沒歇著，反而挽起袖子，開始收拾後廚最裡頭那面牆。
那牆實在太髒了。靠近灶臺的一側被幾十年的油煙燻得發黑，油垢厚得像糊了一層黑膏。白天做飯時，熱氣一蒸，那股陳年油煙味就混在菜香裡鑽出來，像躲在美人皮下的鬼。林小滿忍了好幾天，終於下定決心把它刷乾淨。
她打了盆井水，找了塊粗麻布，又從系統空間裡翻出一小瓶靈皂液，蹲在牆根下一點點地擦。油垢頑固得很，擦不掉的地方就用刀背刮。她做這些時很投入，幾乎忘了時間。灶膛裡的餘火像只睏倦的小獸，把她的影子投在牆上，晃來晃去，像在陪她。
不知道過了多久，麻布在牆面的一處凹陷裡忽然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勾住了。林小滿“咦”了一聲，伸手去摸。指尖觸到一條極細的裂縫，藏在油垢和牆灰下面，不仔細根本發現不了。
她拿刀背沿著那條縫輕輕撬了撬。一小塊牆皮“咔”地剝落下來，露出裡面一個狹長的暗格。不大，大約兩掌寬，深度剛好能伸進一隻手。林小滿心裡一跳，忙用布把手擦乾淨，才小心地探了進去。
指尖碰到一樣東西。軟軟的，有些粗糙，像某種獸皮或厚紙。她一點點把它取出來，藉著灶火的光一看，是一本極薄的冊子。封面己經殘破，邊角捲曲發硬，似乎被潮氣浸泡過，又像是被火烤過。上面有字，是手寫的，筆畫工整中透著娟秀，像女子所書。
“玉娘試菜錄。”
林小滿一字一字念出來，聲音在寂靜的後廚裡迴盪了一下，又落下去。那三個字像帶著重量，壓得她指尖發麻。她翻開第一頁，只見上面寫著一道菜的名字，下面是小字記錄的用料和步驟，還有幾句零碎的批註。
“此菜少鹽，他不喜鹹。”
“火候要慢，急不得。”
“今日他嚐了一口，笑了。”
林小滿的呼吸輕了幾分。她繼續往後翻，每一頁都是一道菜，每一道菜後面都綴著這樣幾句低語似的話。有些字跡端正，有些寫得匆忙，還有幾處被水漬暈開，像有淚落過。冊子翻到最後幾頁時，忽然空了。不是紙用完了，而是像寫的人寫到一半，再沒寫下去。
她正要把冊子合上，腦海中響起系統的聲音，語調竟是她從未聽過的低緩。
“玉娘試菜錄。來源己確認。本系統……需要一點時間進行完整性掃描。”
說完，系統便沒了聲。林小滿等了好一會兒，忍不住問：“你怎麼不說話了？這冊子有什麼問題？”
又過了數息，Siri的聲音才重新響起，卻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回來，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沙啞。
“這是……上一任宿主留下的。”
林小滿愣住了。雖然她早就猜到這冊子不一般，可“上一任宿主”這幾個字從系統嘴裡說出來，還是震得她心頭一顫。她想起剛穿越時，系統介面曾閃過“林炊”二字。還有那口鍋，鍋底藏著半個“玄”字。還有云痕，還有玄真子，還有這舊食堂裡刻著的那半句“火候到時自然成”。
一切似乎都在朝同一個方向匯聚。
“上一任宿主……是誰？”她問，聲音有些幹。
“許可權不足，無法查詢。但根據本系統資料庫中的模糊記錄，玉娘試菜錄為食修玉娘手書。玉娘，玄真子道侶，曾為靈劍宗舊食堂主廚之一。三百年前，玄真子與魔尊決戰，玉娘以身為引，封魔尊於霜城。她留下的所有菜譜都被視為禁物封存。此冊不知為何會藏在這面牆中。”
林小滿的手指還停在冊子最後一頁的空白處。她輕輕撫了撫那頁泛黃的紙，像在摸一段被塵封了三百年的餘溫。
“她……和我一樣，也是個做飯的。”她低聲說。
“是的。而且根據字跡比對，本系統現在有九成把握，您的系統介面中曾出現過的‘林炊’二字，與玉娘試菜錄中的部分批註為同一人所留。”
林小滿猛地抬頭：“你說什麼？林炊？系統裡那個名字？和玉娘……”
“不是同一人。玉娘是玄真子的道侶。林炊是晚於玉孃的食祭傳人，也是本系統真正的上一任宿主。兩人並非同時代，但都曾使用過這間舊食堂。您可以理解為：這裡曾經有過很多會做飯的人。她們都走了。現在，輪到您了。”
林小滿沒說話。她忽然覺得這間破舊的廚房變得沉重起來，像有什麼東西正從牆壁、灶臺、鍋底慢慢湧出來，圍在她身邊。不是陰冷，而是溫的，像她上輩子深夜收工後，快餐店廚房裡那盞還沒關掉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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