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獎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博覽會現場傳開了。
溫婉抱著獎盃回到展位的時候，發現周圍幾個展位的參展商都在看她。有人投來羨慕的目光，有人走過來恭喜她，也有人遠遠站著，眼神里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一一回應著，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但心裡已經開始盤算明天的收官之戰。
她正想著，一個工作人員小跑著過來了：“溫女士！溫女士！剛剛接到組委會通知，今天下午加設了一場頒獎儀式！省城手工業協會的林副會長要親自為金獎獲得者頒獎！請您下午三點準時到主舞臺等候！”
溫婉愣了一下。林志誠？她要為他頒獎？她心裡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昨天那頓飯之後，她對林志誠已經多了幾分防備。但他是省城手工業協會的副會長，由他來頒獎於情於理都說得過去。她如果拒絕，反倒顯得自己心裡有鬼。
“好的，我知道了。”她點了點頭。
下午兩點五十分，溫婉提前十分鐘來到了主舞臺後方等候。她換上一件乾淨的白色襯衫，把頭髮重新梳了一遍，對著鏡子檢查了好幾遍，確保自己看起來得體大方。
她聽到前臺傳來主持人的聲音：“各位來賓，今天下午，我們非常榮幸地邀請到了省城手工業協會副會長、志誠貿易公司總經理林志誠先生，為本屆博覽會工藝品類金獎得主——‘木婉’傢俱店的溫婉女士頒獎！大家歡迎！”
臺下響起一陣掌聲。
溫婉深吸了一口氣，邁步走上了舞臺。
聚光燈打在她身上，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睛，看到舞臺中央站著一個人——林志誠。他今天穿了一套深藍色的西裝，打著一條銀灰色的領帶，整個人看起來英挺而正式。他的手裡捧著一塊金色的獎牌，獎牌上繫著一條紅色的綢帶，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溫婉走到舞臺中央，在林志誠面前站定。
“恭喜你，溫婉女士。”林志誠看著她，嘴角帶著一抹得體的微笑，聲音透過話筒傳遍了整個大廳，“你的作品讓所有人眼前一亮，‘木婉’這個名字，從今天開始，將被省城記住。”
他的話引來臺下一陣掌聲。
溫婉微微欠身：“謝謝林會長。”
林志誠向前邁了一步，親手將那枚金牌掛在了她的脖子上。他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怕弄疼她一樣。他的手指先是輕輕撥開她後頸的碎髮，指尖擦過她脖頸處的皮膚，帶來一陣細微的涼意。然後他將紅色的綢帶繞過她的脖子，在後方繫好，手指在她後頸處停留了一瞬——不是那種無意間的觸碰，而是一種若有若無的按壓，像是在標記什麼。
溫婉的身體微微一僵。她能感覺到他的指尖在她皮膚上留下的溫度，那溫度像是一粒火星，落在她的後頸上，燙得她想躲開，但她的腳像是釘在了地上，動彈不得。她不敢去看臺下，但她知道，人群中有一雙眼睛一定看到了這一幕。
掛好獎牌後，林志誠退後一步，朝她伸出手：“祝賀你。”
溫婉看著他的手，猶豫了一秒，然後也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他的手掌乾燥而溫熱，握著她的手，目光落在她臉上，停留了兩三秒，才鬆開。
“請溫女士給大家講幾句話吧。”主持人適時地遞過話筒。
溫婉接過話筒，轉過身，面對著臺下的觀眾。她的目光掃過人群，忽然在某個角落停住了——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個人站在人群的最後方，穿著一件灰色的舊夾克，頭髮有些凌亂，風塵僕僕的樣子，像是剛從很遠的地方趕過來。他的手裡攥著一卷什麼東西，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陸振國。
溫婉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陸振國站在人群最後方，看著臺上的那一幕。他看到一個穿深藍西裝的男人，站在他妻子面前，親手把金牌掛在她脖子上。那個男人的手指在她後頸上滑過，動作緩慢而刻意，像是在向所有人宣示什麼。
陸振國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他手裡那捲報紙被捏得變了形，紙張發出細微的碎裂聲。他的指節泛白，指甲陷進掌心，但他感覺不到疼痛。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臺上那個男人的手——那隻手從他妻子的脖子上移開，又握住了她的手，握了兩三秒才鬆開。
陸振國咬著牙，下頜的肌肉繃得像石頭一樣硬。他告訴自己不要衝動，告訴自己這是在省城，告訴自己溫婉沒有做錯什麼，但他還是控制不住那股從胸口湧上來的、又酸又澀的情緒。他不是在生溫婉的氣。他是在生自己的氣——氣自己不能站在那個位置上，氣自己只能站在臺下，像個旁觀者一樣看著別人給他的妻子頒獎。
溫婉在臺上看到了他眼中的情緒。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對著話筒說出了準備好的獲獎感言。臺下響起一陣掌聲，她鞠了一躬，走下舞臺，目光一直在人群中搜尋，但人群太密了，她找不到他了。
頒獎儀式結束後，溫婉抱著獎牌和證書，急匆匆地回到了自己的展位。她剛把東西放下，一轉身，就看到陸振國站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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