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溫婉是被一雙小手拍醒的。
“娘！娘！起來！看妹妹！”
桂花的聲音像一隻小麻雀，嘰嘰喳喳地鑽進耳朵裡。溫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就看到桂花趴在床邊，小臉蛋興奮得紅撲撲的，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她。
“妹妹怎麼了？”溫婉撐著身子坐起來，順手攏了攏身上的薄被，蓋住肩膀。昨晚陸振國睡得晚，她跟著醒了好幾次哄小的，渾身骨頭縫裡都透著痠軟，像跑了一場長途拉練似的。
“妹妹在啃木頭！”桂花拉著她的手往外拽，“啃了好大一塊！”
溫婉嚇了一跳，瞌睡瞬間醒了，披上衣服就往院子裡跑。
院子裡，陳寡婦正抱著安安哭笑不得。安安嘴裡叼著一塊邊角料木條，啃得津津有味，口水順著木條往下淌，糊了一臉。寧寧躺在旁邊的搖籃裡，手裡也攥著一小塊木片，正專注地往嘴裡塞。
“哎喲我的小祖宗，這小牙口倒是挺硬。”陳寡婦笑著搖頭，“這木頭可不能消化，快拿出來。”
溫婉趕緊把木條從安安嘴裡抽出來。安安嘴一癟，哇的一聲哭了，眼淚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委屈得不行。
“你看看，她還生氣了。”陳寡婦遞過來一塊帕子，“擦擦吧，糊了一嘴木頭渣子。”
溫婉把安安抱起來哄了半天，小傢伙才止住哭聲，但眼睛還是盯著地上那塊木條，小嘴一扁一扁的，隨時準備再哭一場。
陸振國從車間裡出來，看到這一幕，難得地露出了笑容。他洗了洗手，走過來，從地上撿起那塊木條，在手裡掂了掂，然後蹲到安安面前：“閨女，你喜歡這個？”
安安盯著他手裡的木條，伸出兩隻小胖手去夠，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叭叭……叭叭……”
“好，爹教你認木頭。”陸振國把她從溫婉懷裡接過來，抱著她走到院子角落的木料堆旁。那裡堆著各種各樣的木材，有榆木、槐木、松木、棗木，還有一些從外地運來的不知名的木料，散發著不同的香氣。
溫婉抱著寧寧跟過去，桂花也屁顛屁顛地跑過來，蹲在陸振國身邊，仰著小臉認真地看著。
陸振國拿起一塊淺黃色的木料，放到安安面前：“這個是松木，輕，軟，好雕。你娘最喜歡用這個做小物件。”
安安伸出小手拍了一下木料，咯咯笑了。
他又拿起一塊深褐色的：“這個是核桃木，硬，重，花紋好看。做大件傢俱用的，你爹我最近在學的。”
桂花湊過去，用小手指戳了戳核桃木的表面，好奇地問：“爹，這個硬，是不是比松木厲害？”
“不是厲害不厲害的問題。”陸振國難得耐心地解釋，“每種木頭都有自己的脾氣。松木軟，但容易變形；核桃木硬，但難雕刻。做什麼東西，用什麼木頭，都是有講究的。”
桂花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然後又指向一塊顏色最深、表面帶著不規則紋路的木頭：“這個呢？”
“這個是棗木。”溫婉接過話，蹲下來，把寧寧放在腿上，“棗木最硬，也最沉，是做刨子、錘子柄的好材料。你爺爺當年就是用棗木做了一把刨子，用了二十年都沒壞。”
桂花眼睛亮了：“爺爺也會做木匠？”
溫婉和陸振國對視了一眼。
陸振國的父親確實是個木匠，但在陸振國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他對父親的記憶已經模糊，只記得那雙粗糙的大手和滿屋子的刨花香。他從來沒跟桂花提起過這些，沒想到溫婉還記得。
“會的。”陸振國的聲音有些啞，“你爺爺是十里八鄉最好的木匠。”
桂花歪著腦袋想了想，然後鄭重其事地說：“那我以後也要當木匠！比爺爺還厲害！”
溫婉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桂花的腦袋：“好，娘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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