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入學一週後，麻煩來了。
那天下午溫婉去接桂花放學，遠遠就看到她一個人站在校門口的花壇邊，低著頭，用腳尖踢石子。別的小朋友三三兩兩被家長接走，只有她孤零零地站在那兒。
溫婉的心沉了一下。她快步走過去，蹲在桂花面前，發現女兒的眼眶紅紅的。
“桂花，怎麼了？”
桂花抬起頭，嘴巴一癟，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她撲進溫婉懷裡，悶悶地說：“娘……他們說我是農村來的……說我土……說我的衣服不好看……還說我的木頭玩具是破爛……”
溫婉摟著女兒的手收緊了一些。她早就預料到會有這一天，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她沒有急著安慰，也沒有急著生氣，只是輕輕拍著桂花的背，等她哭完。等哭聲漸漸小了，變成抽噎，溫婉才鬆開她，用拇指擦掉她臉上的淚痕。
“桂花，你聽娘說。他們說你是農村來的，對不對？”
桂花點了點頭。
“那你告訴娘，農村來的怎麼了？農村來的人，比城裡人少了什麼？”
桂花想了想，小聲說：“少了……好看的裙子？”
“裙子是可以買的。娘明天就給你買。”溫婉看著她，“但有些東西，城裡人不一定有。你知道是什麼嗎？”
桂花搖了搖頭。
溫婉從桂花的小書包裡掏出那套紫檀木小工具，拿起那把小刨子，放在桂花手裡：“你會用這個，他們會嗎？”
桂花搖了搖頭。
“你會認松木、榆木、核桃木、棗木，他們會嗎？”
桂花又搖了搖頭。
“你會畫圖、會打磨、會幫娘遞工具，他們會嗎？”
桂花使勁搖頭，眼睛裡開始有了光亮。
溫婉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所以，他們說你農村來的，你就告訴他們——你是農村來的，但你會的東西，他們一樣都不會。你的木頭玩具不是破爛，那是你孃親手給你做的，是紫檀木的，他們連見都沒見過。”
桂花的眼睛越來越亮。
“下次他們再笑你，你就挺起胸，看著他們的眼睛說：‘我是農村來的，但我會的你們都不會。你們有什麼了不起的？’”溫婉握住桂花的小手，“來，跟娘說一遍。”
桂花吸了吸鼻子，學著溫婉的樣子挺起小胸脯，奶聲奶氣地說：“我是農村來的，但我會的你們都不會。你們有什麼了不起的？”
溫婉忍不住笑了：“再說一遍，聲音大一點。”
“我是農村來的！但我會的你們都不會！你們有什麼了不起的！”桂花大聲喊了出來，喊完之後，她自己先笑了，露出一顆小虎牙。
溫婉把她抱起來，在她臉上親了一口：“對了，就是這樣。記住了，以後誰再笑你，你就這麼說。”
桂花摟著溫婉的脖子，使勁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溫婉把這件事告訴了陸振國。他聽完沉默了一會兒，放下筷子，看著溫婉：“你教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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