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學校接桂花回家的整條路上，陸振國都異常沉默。
往日里他總會放慢腳步，等著女兒嘰嘰喳喳講學校的趣事，偶爾低頭叮囑兩句學習、叮囑路上小心。可今天不同，他全程一言不發，大手牽著桂花往前走，步子邁得又穩又快。
桂花小小的步子跟不上，只能時不時小跑兩步才能追上。
溫婉跟在兩人身後，靜靜看著他挺拔緊繃的背影。
她太瞭解陸振國了。
他平日裡沉穩內斂，情緒極少外露，天大的事都習慣壓在心底，不吵不鬧、不怨不怒。可只要他脊背繃得筆直、肩膀微微收緊、全程沉默寡言，就是心裡憋著沉火、壓著鬱氣的模樣。
傍晚的路燈次第亮起，暖黃的光線鋪灑在柏油路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沉。
溫婉一步步踩著他的影子往前走，心裡又軟又澀。
她知道，下午老周突然上門、帶著不懷好意的打量、刻意單獨試探的舉動，徹底觸碰到了陸振國的底線。
他不是生氣她，他是後怕，是惱怒旁人的齷齪心思，是恨自己差點沒能第一時間護住家人。
一路無言，三人安靜回到家中。
進門後，陸振國依舊沒有開口說話。
他熟練地幫桂花洗手、倒水，動作利落沉穩，看不出半分異常，可眉宇間的沉鬱卻半點沒有散去。隨後他轉身走進廚房，開燈、熱飯、切菜。
廚房裡刀刃落在砧板上的聲音清脆厚重，一下、又一下，力道比往常重了許多。
噹噹的聲響落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晰，像一聲聲沉錘，輕輕敲在溫婉的心尖上。
桂花年紀小，心思卻敏感，明顯察覺到家裡氣氛壓抑。
往日吃飯最熱鬧的小姑娘，今天全程安安靜靜，小口小口扒著米飯，不敢多說話，也不敢抬頭嬉鬧，時不時悄悄抬眼偷看陸振國的臉色，懂事得讓人心疼。
她隱約知道，今天家裡發生了不開心的事，所以乖乖收斂了所有孩子氣的活潑，安安穩穩吃飯，安安穩穩做事。
晚飯結束，桂花主動收拾好自己的碗筷，安安靜靜坐在桌前寫作業，連平日裡最愛的小人書、連環畫都沒有碰一下，整個屋子安靜得只剩下筆尖滑動的輕響。
溫婉默默收拾完餐桌、洗好碗筷，把廚房打理乾淨。
等家裡瑣事全部忙完、桂花穩穩沉浸在作業中，她才輕手輕腳走進臥室。
臥室裡沒有開大燈，只亮著床頭一盞小小的檯燈。
暖黃柔和的光線淺淺鋪開，安靜又寂寥。
陸振國獨自坐在床邊，身形挺拔卻透著難言的疲憊。他指尖夾著一根菸，沒有點燃，只是安靜地捏在手裡，一遍又一遍輕輕轉動著。
目光放空，落在虛空某處，眸色沉沉，看不出情緒，卻周身縈繞著一股化不開的沉鬱。
溫婉站在門口靜靜看了他許久。
她懂他所有的沉默。
陸振國這輩子，習慣了一個人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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