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婉的省城分店正式開業，是在一個星期六的上午。
她特意選了週末，因為百貨大樓週末人流量最大。吳經理幫她在商場門口貼了一張海報——“木婉傢俱省城分店盛大開業，全場九折優惠”，紅紙黑字，很是醒目。
開業前一天晚上，溫婉一個人在店裡忙到很晚。她把每一件傢俱都重新擦了一遍，把價格標籤貼得整整齊齊，又在地上灑了些水，拖得乾乾淨淨。做完這一切，她站在展位中央，環顧四周。燈光下，那些傢俱泛著溫潤的光澤，像一個個沉默的衛士。她忽然覺得這個展位太大了——大到她一個人站在中間，顯得有些空曠。
她想起在縣城的時候，每次打烊後，陸振國都會從後院走進來，問她“今天怎麼樣”。她會跟他彙報當天的生意，他會認真地聽，偶爾插一兩句嘴。那些瑣碎的日常，此刻想起來，竟然讓她鼻子有些發酸。
她深吸了一口氣，對自己說：明天就開業了，不能哭。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溫婉就到了百貨大樓。她換上一件乾淨的白色襯衫，把頭髮紮成一個利落的馬尾，又對著鏡子檢查了好幾遍，確保自己看起來精神利落。
八點整，百貨大樓的大門準時開啟。第一批顧客湧了進來，溫婉站在展位前，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迎接每一位駐足觀看的顧客。她忙得團團轉，但臉上始終帶著笑意——她喜歡這種感覺，跟人介紹她的傢俱，看著別人因為喜歡而掏錢買下，那種成就感是任何事情都無法替代的。
上午十點左右，溫婉正在給一位顧客打包一個小茶几，忽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溫老闆，恭喜開業。”
溫婉轉過身，看到林志誠站在展位入口處，手裡捧著一個大大的花籃。花籃裡插滿了紅色的玫瑰和黃色的雛菊，中間繫著一條紅色的綢帶，上面寫著“恭賀木婉傢俱省城分店開業大吉”。
溫婉的心沉了一下。
自從那次酒店事件之後，她就再也沒有見過林志誠。她以為他已經放棄了，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出現。
“林總。”她放下手裡的東西，臉上掛著禮貌而疏離的微笑，“您太客氣了。”
“應該的。”林志誠把花籃放在展位門口，目光在展位裡掃了一圈，然後落在溫婉身上。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往前走了兩步，縮短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溫婉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後背碰到了身後的梳妝檯。
林志誠注意到了她的後退，停下了腳步，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別緊張，我今天真的是來祝賀的。”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從她的臉上滑到她的領口處——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襯衫，領口規規矩矩地扣到最上面一顆。他的目光在那裡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這件襯衫很適合你。”他說。
溫婉沒有接話，只是客氣地笑了笑：“謝謝林總誇獎。”
林志誠又看了她一眼，然後在展位裡轉了一圈，看了看陳列的傢俱，不時點點頭。他走到那張梳妝檯前，伸手輕輕撫過檯面，動作很慢，像是在感受木料的紋理。
“這件梳妝檯是你丈夫做的？”他問。
“是的。”
“手藝確實不錯。”林志誠說，“難怪能在博覽會上拿金獎。”
他轉了一圈，然後走到溫婉面前，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紅包：“這是一點心意，祝你開業大吉。”
溫婉看著那個紅包，沒有伸手去接：“林總，您的心意我領了，但這個我不能收。”
“為什麼？”林志誠看著她，嘴角帶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怕你丈夫誤會？”
溫婉沒有回答，但她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林志誠笑了笑，把紅包收了回去：“那好，我就不為難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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