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婉決定把桂花接到省城來之後，就開始著手辦手續。
暫住證、借讀證明、學校的入學申請——每一道手續都要跑好幾個部門，蓋好幾個章。溫婉騎著腳踏車，在省城的大街小巷裡穿梭，從一個視窗排到另一個視窗，從一張表格填到另一張表格。她的包裡塞滿了各種材料的影印件，戶口本、身份證、營業執照、租房合同，每一樣都要準備三份。她的手指被複印紙割了兩道口子，腳踏車的輪胎補了一次，她學會了辨認各個部門的門牌號，學會了在不同的視窗前排不同的隊，學會了在被冷臉對待的時候依然保持微笑。
陸振國說要陪她去，她沒讓。
“你在家盯著加工間，小劉和小陳剛上手，沒人看著不行。”溫婉說，“我一個人能行。”
陸振國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那你小心點。”
“放心吧。”溫婉笑了笑，“我又不是第一次在省城跑了。”
話是這麼說，但跑手續這件事比溫婉想象的要難得多。有些部門的辦公人員態度冷淡，問三句答一句，眼皮都不抬一下。有些視窗排了半天的隊，輪到她了，對方卻說“這個材料不對，回去重準備”。溫婉沒有抱怨，只是默默地騎上腳踏車，回去重新準備，第二天再來。
跑了整整一個星期，終於把所有手續都辦妥了。
溫婉站在最後一個部門的門口，手裡拿著蓋好章的材料，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她的手指因為長時間攥著材料而有些發僵，紙張的邊緣在她指尖微微顫動。秋風吹過來，帶著一股桂花香，她深吸了一口，覺得這是她聞過的最好聞的味道。
她騎上腳踏車，往展位的方向騎去。經過菜市場的時候，她停下來，買了一斤排骨、一條魚、一把青菜，還買了幾個蘋果。她打算今天晚上做一頓好的，慶祝一下。
回到展位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溫婉把腳踏車停在門口，提著菜走進去，發現展位裡沒有人。她愣了一下，放下菜，走到後面的加工間，也沒有人。
“振國？”她喊了一聲。
沒有人應答。
溫婉心裡有些疑惑，轉身走出展位，正準備去隔壁看看，忽然聽到一陣笑聲從院子裡傳出來。
她循著聲音走過去，推開院門，看到了讓她愣在原地的一幕。
院子裡，陸振國正蹲在地上，面前站著兩個小小的身影——大寶和小寶，一人扶著陸振國的一隻手臂，顫顫巍巍地站著。他們兩個長得一模一樣，圓圓的腦袋，大大的眼睛，穿著溫婉給他們做的同款小布衫，像兩個瓷娃娃。夕陽的餘暉落在他們身上，給他們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連頭髮絲都泛著柔和的光澤。
溫婉站在門口，手還搭在門把手上，忘記了放下。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間加快了，像是有人在她胸腔裡敲起了鼓。她張了張嘴，想叫他們的名字，但聲音卡在喉嚨裡，發不出來。
陸振國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蹲在兩步之外，張開雙臂。
“來，到爸爸這裡來。”他說，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大寶看了看陸振國，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像是在思考什麼。然後他鬆開了扶著空氣的手，搖搖晃晃地邁出了一步。
一步。
兩步。
三步。
他踉蹌了一下，小小的身體向左邊傾斜，眼看就要摔倒。溫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恨不得衝上去扶住他。但大寶在最後一刻穩住了，他的手臂在空中劃了一個圈，重新找到了平衡，然後繼續往前走。他走到陸振國面前，撲進了他的懷裡。
陸振國接住了他，哈哈大笑，把他舉了起來：“好小子！會走路了！”
大寶被舉到空中，咯咯地笑了起來，兩隻小手在空中揮舞著，像是要抓住什麼。
小寶站在原地看著哥哥被舉高高，急得直跺腳。她扶著牆，試著邁出一步，但腿一軟，坐到了地上。她癟了癟嘴，眼圈紅了，眼看就要哭出來。
溫婉趕緊走過去，蹲在小寶面前，張開雙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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