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婉整整一夜未曾閤眼。
月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天花板投下一道細長白線。她輾轉反側，被褥揉得凌亂不堪，反覆調整睡姿，依舊心緒繁雜、毫無睡意。強迫自己數羊解壓，數百數字過後，頭腦反而愈發清醒。
外貿合作的機遇，成了壓在她心頭的巨石，讓她徹夜糾結難安。
她反覆權衡利弊：這是千載難逢、可遇不可求的出圈機會，錯過大機率終身遺憾；可一旦出錯，她數年打拼的心血、兩家門店、積攢的口碑，甚至員工的生計，都可能一朝歸零。
從前一無所有，她輸得起、敢拼敢闖。可如今，她肩上扛著責任，有員工要養、有房租要付、有孩子要照料，她再也沒有從頭再來的底氣。
可徹底放棄，她滿心不甘。
凌晨四點，溫婉徹底放棄入眠。她起身拉開窗簾，望著天邊微亮的魚肚白，靜待黎明破曉。灰濛濛的天際慢慢染上橘紅微光，新的一天悄然降臨，可她心中的迷茫，依舊未曾消散。
次日清晨，溫婉頂著濃重的黑眼圈來到店裡，疲憊難掩、面色憔悴。
阿芳一眼看出異常，驚撥出聲：“溫姐，你這是熬了通宵？黑眼圈都快垂到下巴了！”
溫婉擺了擺手，有氣無力道：“一夜沒睡，腦子亂糟糟的。”
整個上午，她心神不寧、無心工作。店內寥寥幾位客人，簡單瀏覽後便轉身離開。溫婉端坐櫃檯，手中刻刀反覆比劃，面前木料分毫未動。滿心焦慮纏繞心頭，讓她手腳僵硬、手感全無。
阿芳和小陳看在眼裡、憂在心底，不敢多言，默默打理店鋪，儘量不打擾她沉思。熱茶反覆添滿，涼透又換新，溫婉始終渾然不覺。
熬到中午，溫婉再也坐不住，交代阿芳看店，獨自出門。
她沒有聯絡周秘書長，也沒有對接合作方陳景行，下意識直奔陸振國的修理鋪。滿心的糾結與忐忑，唯有在他面前，才能稍稍安放。
秋日涼風拂面，吹散不了心底的煩悶，她腳步匆匆，迫切想要一個定心的答案。
修理鋪內，陸振國正在吃簡單的午飯，一碗掛麵配上荷包蛋、青菜，樸素卻熱氣氤氳。見溫婉進門，他立刻放下筷子，眼底掠過一絲心疼：“吃過飯了嗎？”
“沒胃口。”溫婉落座對面，眉眼間滿是疲憊。
陸振國不多追問，默默拿出新碗筷，將自己碗裡大半面條、完整的荷包蛋盡數夾給她，溫聲叮囑：“多少吃點，天大的事，也不能餓著肚子。”
熱騰騰的麵條香氣撲鼻，簡單的家常滋味，卻瞬間熨帖了溫婉紛亂的心緒。看著碗中溫熱的飯菜，連日緊繃的情緒驟然鬆動，鼻尖微微發酸。
兩人安靜用餐，無人言語。陽光落滿桌面，暖意融融，簡單的陪伴，勝過千言萬語。
飯後，陸振國收拾妥當，擦乾雙手靜坐，目光溫和地看向她：“說吧，什麼事愁得你徹夜難眠？”
溫婉抬眸，嗓音沙啞，吐露連日心結：“還是出口合作的事。我查清了，公司正規、人品靠譜，所有人都說這是大好機遇，可我就是不敢下決心。”
“我怕失敗。”她眼底藏著深深的不安，“從前我一無所有，輸了無所謂。可現在不一樣，我有店、有團隊、有口碑。我一旦栽跟頭，阿芳、小陳都會受牽連，所有人的心血都會白費，我擔不起這份責任。”
陸振國靜靜聽完，沉默片刻，緩緩開口：“你還記得第一次開店的時候嗎？那時候你怕不怕？”
溫婉回想過往，輕輕點頭：“怕，開業前一晚緊張到反胃失眠，第二天雙腿發軟。但那時候我別無選擇，不拼，我和孩子就沒有活路。”
“現在依舊沒有退路。”陸振國目光篤定，字字真切，“你以為自己站穩了腳跟，其實只是短暫停歇。木雕行業競爭激烈，不進則退。你止步不前，很快就會被旁人超越。你能走到今天，從來不是靠安穩守成，是靠敢闖敢拼。”
溫婉默然不語，心底清楚他說得句句屬實。行業從無安逸可言，固守原地，便是退步。
可心底的恐懼依舊無法消解：“可萬一出錯怎麼辦？貨物損耗、回款失敗、海外市場不認可，任何一個意外，都可能讓我滿盤皆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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