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巨大的風聲和海浪的咆哮聲：“真正的富氧催化劑……十六年前就被陸霖川的大伯……吞進了肚子裡……想要拿到最後的鐵水動員令……去查查陸家在西北龍巖村的……那座老祖墳……”
“啪！”
一聲脆響，步話機裡冒出一股青煙，裡面的陳年銅線瞬間燒成了死灰。窗外暴雨鋪天蓋地。
清晨。
蘇婉婉盯著桌上那臺散發著塑膠焦煳味的廢鐵，右手兩指夾著陳淮安留下的那張輪機藍圖。
她把那張寫著現代簡體字微雕的殘頁壓在圖紙上，長指甲在一串引數上劃過，冷清的杏眼裡閃過一抹洞悉一切的銳利。
“嘖，陳淮安，跟老孃玩定向炸彈？”
蘇婉婉靠回藤椅，冷哼了一聲。
這配方的資料初看天衣無縫，但只要把壓力和富氧催化劑的比例往現代高氧高爐裡一扣，就會發現這玩意就是個要命的引信。一旦國內重組高爐強行開爐，氣流在爐膛裡憋上兩分鐘，整個車間就能被生生炸上天。
到時候，南洋陳氏就能頂著“技術救援”的帽子，順理成章地進來搞技術壟斷。
借刀殺人？還是引狼入室？算了，管他什麼成語。
蘇婉婉把圖紙往帆布包裡一拍。既然南洋陳氏想拿這個假配方來釣她，那她就當一回咬鉤的“死魚”，順水推舟跟他們演一齣合作大戲，明面上接了這餌，暗地裡，她要把目標死死扎進千里之外的西北龍巖村。
兩個小時後，特別清查辦主任辦公室。
周正陽盯著材料末尾那個挺拔的鋼筆簽名，那雙歷經風霜的鷹眼裡，頭一次露出了驚駭：“葉明華……這老泰斗十六年前在西北軍區當大夫？蘇老師，你確定這步話機裡的人提到的是陸家老祖墳？”
“不僅是祖墳，還有我爺爺當年沒帶回來的半張動員令。”蘇婉婉站在桌前，那身藏青色列寧裝被她撐得筆直，“周主任，南洋陳氏的商船已經在港口打轉了，陳淮安等不及。咱們得打個回馬槍，把十六年前在龍巖村埋下的最後一塊棺材板給掀了。”
周正陽沒有任何遲疑。
他啪地一聲抽出一張帶著紅色抬頭的檔案紙，鋼筆在上面劃出刺耳的沙沙聲：“成！組建‘東郊高爐特別清查小組’，蘇顧問，你帶隊。特批紅標頭檔案在這兒，地方武裝部和駐軍連隊無條件配合。今晚，秘密重返西北！”
……
出發前半個鐘頭，大雨初晴。
空氣裡泛著一股生鐵鏽蝕的腥氣。
沈淮開著那輛破212吉普車，一屁股扎進了總後大院西側的廢舊物資回收站。今晚重返西北涉刨人祖墳，於情於理，都得通知陸家唯一的全活人——陸霖川配合。
蘇婉婉牽著安安坐在副駕駛，打字機式的長指甲在車窗玻璃上輕輕敲著。
“砰！砰！”
震耳欲聾的砸鐵聲從滿地的廢鋼渣裡傳出來。
陸霖川正赤著上半身，右大腿上極其粗糙地綁著兩根歪歪扭扭的榆樹枝當夾板。他兩隻大粗手死死攥著一柄十二磅的生鐵大錘，正悶頭砸著一塊從舊化工廠拆下來的耐火磚。
汗水順著他寬闊、佈滿彈片傷痕的後背往下淌，把昨晚在京城飯店被流彈擦破的紗布泡得稀爛，黑紅的血水混著廢鐵屑，糊得他整個人活脫脫像個剛從土窯裡爬出來的煤黑子。
每揮一下大錘，他胸口和肩膀的肌肉就劇烈抽搐一下。
大老粗那是真疼，可他愣是連吭都沒吭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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