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輛被時空亂流扯得幾乎要散了架的212吉普車，車輪子在刺耳的銀色光斑裡瘋狂打滑。
“蘇老師！前頭……前頭沒路了！全是綠煙，這他媽是西北一廠的二號爐口啊！”
沈淮兩隻手死死卡在方向盤上，兩瓣嘴唇抖得活像是個剛從冰窟窿裡撈出來的死魚。他懷裡摟著的安安，小臉被漫天的亮銀色微量元素燻得有些發白，小傢伙兩隻手死死攥著沈淮大衣領口上那顆早就開線的塑膠釦子，連哭都發不出聲來。
車窗外，原本京城總醫院特護西樓的灰磚牆，這會兒正跟融化的蠟燭一樣，在成片成片的0和1程式碼沖刷下，坍塌成了虛無的白光。
而吉普車發動機艙蓋上，那塊原本在八十年代粗製濫造的鋼板，此時竟在綠色熒光的反向滲透下，露出了只有2026年國防軍工實驗室裡才能見著的、帶著高頻鈦合金微雕的暗紋。
蘇婉婉沒看外頭的時空坍塌。
她那雙漂亮的杏眼裡，此時只有極致的冷酷與殘忍。
她整個人半跪在顛簸的副駕駛座上，藏青色列寧裝的袖口已經被她自個兒用嘴咬碎，露出的白皙小臂上，那道主動脈對沖留下的割痕，這會兒正往外溢著亮銀色與鮮紅色交織的黏稠血水。
“沈淮，把車頭往二號爐的富氧大迴圈管道上撞！”
蘇婉婉的聲音極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鋼廠冷軋機裡過了一遍。
“撞？那可是一千四百度的鐵水管道！撞上去咱們全得變成一廠煙囪裡的黑渣子！”
沈淮嚇得連調子都變了，可他到底是個在西北大荒原上見過了血的清查辦賬房。看著後座上已經出氣多進氣少的大老粗，他一咬後牙槽，大皮鞋把油門踩到了底，吉普車噴著濃烈的劣質汽油味，一頭扎進了那道由程式碼和高爐流光擰成的通天洪流。
……
“警告：一號燃料生命體徵退化至12%，清算倒計時：01:42:15。”
液晶屏上的紅字閃爍得像是一顆要滴血的眼珠子。
後座上，陸霖川那具兩百斤的壯實皮肉，這會兒已經冷得像是一塊剛從西北雪地裡刨出來的生鐵。他那條廢了的右大腿上，那些深紫色的重金屬膿血已經停止了流淌，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層泛著冰冷銀光的微量元素結晶，把傷口處的爛肉連帶著那截變形的白骨，死死凍結在了一起。
可這漢子的左手，依舊死死扣在蘇婉婉的掌心裡。
他的指尖硬得像是一把生鐵鉗子，任憑時空亂流怎麼撕扯，那股子死皮賴臉的野狗狠勁，愣是沒鬆開半分。
“媳婦……我……我是不是……要憋氣了……”
大老粗用牙幫子咬著已經沒了血色的下嘴唇，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珠子，吃力地往上翻著，黏在蘇婉婉那張冷清的側臉上。
“老子……還沒帶你回大院……給那些長舌婦瞧瞧……咱一廠的媳婦……最帶勁……”
“閉嘴吧你，陸霖川。”
蘇婉婉狠狠啐了一口，眼眶卻在四周高頻震盪的銀光裡，詭異地有些發澀。她那顆在二十一世紀早就凍成冰塊的心臟，這會兒被這狗男人一句粗糲的混賬話，燙得生疼。
她用沾著血的左大拇指，死命地去掐陸霖川右手腕的主動脈。
“你想當清道夫，就得給老子活到清盤的那一天！你要是敢在這兒死透了，老孃明天就帶安安改姓，讓你老陸家在京城和西北的大老粗名號，徹底爛在臭水溝子裡！”
她沒有任何猶豫，左手反手將那支已經卡在零點零一刻度上的鈦合金注射泵，頂著漫天的綠色電火花，再次反向擰開。
沒有了葉明華屍體胸口處的穩定劑，她現在能用的，只有自個兒體內那股子被蘇建國算計了十六年的、帶著2026年核心對位基因的活體熱血。
“系統……w2026-active，對位重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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