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婚六年未見面,我提離婚你哭什麼》第224章 兩世賬本(1)

作者:木梨·5天前

“別嚎了,沈淮。”

蘇婉婉推開已經變形至無法合攏的副駕駛車門,帶血的右手手掌一把按在溼熱的車門框上。

大雨劈頭蓋臉砸下來,瞬間把她臉上混著黑機油與乾涸血跡的泥汙衝出幾道慘白水道。 空氣中滿是八十年代京城衚衕裡被雨水泡爛的楊樹葉子腥氣,還夾雜著附近煤渣堆散發出來的陳舊酸味。

那輛破爛212吉普車車頭縮排去大半,發動機蓋縫隙里正“嗤嗤”往外冒著白色水汽,活像一頭剛從地底熔爐裡爬出來、正喘著粗氣的鐵皮怪獸。

“蘇老師,咱們……真回來了?” 沈淮抹了一把滿臉泥水。 他那雙乾癟白手還死死攥著那兩塊砸碎的漢白玉菸嘴,整個人幾乎是趴在車頭,眯著一雙高度近視眼,朝黑黢黢的衚衕深處張望。

“廢話,回沒回來,你自個兒摸摸屁股底下的泥爛不爛。” 蘇婉婉吐出一口帶鐵鏽味的熱血,杏眼裡閃過一抹兩世不熄的躁意。

她半邊身子還被後座壓過來那具兩百斤軀體死死頂著。

陸霖川整個人已經完全陷入了深度昏迷。

大老粗那具壯實皮肉沉重得跟一坨剛出爐的生鐵錠子沒兩樣,全溼透的舊便軍裝鬆鬆垮垮貼在身上。 幸好,他大腿上那些詭異的暗銀色結晶已經盡數退去,只剩下幾個被榆樹枝木刺扎出來的黑紅血窟窿,正順著雨水往外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騰騰的紅血。

大老粗那隻滿是厚繭、指節脫位骨折的左手,卻仍舊死皮賴臉地、生鐵鉗子一般死死扣在她腳踝處,任憑風吹雨打也不松半分。

嘖,這狗男人。

蘇婉婉垂下眼瞼,右手大拇指無意識地、反覆摩挲著口袋裡那枚碎了錶盤的銅殼老懷錶邊緣。 懷錶側面那顆已經鬆動的黃銅鉚釘,被她指甲蓋生生頂進去了半毫米,硌得指尖生疼。

她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極其荒誕、也極其不合時宜的念頭:

三年前在西北第一鋼鐵廠一廠高爐旁邊,大老粗帶她去供銷社買的那半斤大白兔奶糖,她好像還剩了兩塊鎖在西北宿舍那個長了綠黴的木抽屜裡。 也不知現在那糖化了沒有,是不是也跟這京城的雨水一樣,黏糊得讓人心裡發慌。

……不對,她想這破事幹什麼。

蘇婉婉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抬手一巴掌拍在陸霖川那張滿是汙垢血痂的寬臉上。

“陸霖川!別跟老孃在這兒挺屍!你要是敢在半道上憋了氣,老孃明天就帶安安改姓,讓你陸家徹底在大院裡絕了後!”

大老粗毫無動靜。 只是他那乾裂發白嘴唇在雨水沖刷下微微動了一下,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極其沉悶、極似野獸受委屈時的嘟囔。

“沈淮!還趴在車頭上孵蛋呢?給老孃滾進來開車!”

蘇婉婉厲喝一聲。

沈淮打了個激靈,連滾帶爬翻回駕駛座。 他兩隻手抖得跟篩糠一樣,大皮鞋一腳踩在離合器上,猛地一拉那根快要斷裂的手動擋把。

“蘇老師,這吉普車車軸可能變形了,開起來得跟拖拉機似的!”

“廢什麼話,只要輪子能轉,就給老孃往死裡開!” 蘇婉婉杏眼圓睜,單手死死摟著懷裡臉色煞白、渾身打擺子的安安。

“嘎吱——轟隆隆!”

伴隨著一聲幾乎要將車底盤扯碎的金屬摩擦聲,破爛吉普車噴出一大股嗆人黑煙。車頭頂著大雨,歪歪扭扭地一個猛子扎出了水泥衚衕,朝西城大橋方向沒命地狂奔而去。

雨勢大得有些邪乎,成片成片砸在破雨棚上,發出沉重悶響。

衚衕口外面,原本將這裡圍得水洩不通的綠色特支辦解放卡車,這會兒竟透著一股子死寂。 卡車那黃澄澄的大探照燈還亮著,可燈光在暴雨中被折射得怪誕離奇,把兩旁楊樹歪斜的身影拉得極長。

更詭異的是,整條長街上,居然連一個穿黑制服的哨兵影子都瞧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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