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排綠熒熒的二進位制數字編碼在安安嬌嫩的後頸皮肉上跳動著，活像是一串被燒紅的細鐵絲，死死烙在了小姑娘白皙的脖子上。
“安安！”
沈淮眼珠子險些從眼眶裡瞪裂出來。他顧不上兩隻手被水磨石地上的玻璃渣劃得血肉模糊，死命拿衣袖去擦小丫頭後頸那塊皮肉。可那綠光就像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越擦越亮，甚至隨著小姑娘急促的呼吸，開始往上蔓延到耳根子後頭。
“蘇……蘇老師！這玩意兒擦不掉！這啥啊這是？！”沈淮嗓子徹底啞了，夾雜著破音的喊叫在空蕩蕩的放射科裡迴盪。
蘇婉婉整個人僵了一瞬。
她那雙漂亮的杏眼裡原本全是西北女土匪般的兇狠，這會兒卻被那抹刺眼的綠色編碼硬生生給定在了原地。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左邊口袋。
兜裡除了那枚錶盤碎掉的銅殼老懷錶，還滾著半顆剛才在吉普車底撿到的黑塑膠紐扣。她大拇指死死碾著那硬邦邦的塑膠邊緣，碾得指甲縫微微發白，腦子裡那個一向精密的邏輯模型“咔噠”一聲，跑偏得沒邊兒了——
＞ 難怪三年前在大院裡，小丫頭髮高燒時老喊著脖子燙。
＞ 合著蘇建國那老狐狸，早在孩子剛出生的時候，就把總後三號倉庫的“解密金鑰”用基因列印的方式，刻進了這軟糊糊的骨肉裡！
“嘖，老東西，真他媽夠絕的。”
蘇婉婉自嘲地低罵了一句，嘴角扯出一個極其冰冷的弧度。她用錯成語也好，把閨女當成了肉體程式碼也罷，這會兒在她眼裡，全成了必須連本帶利刨出來的死賬。
“周遠山，你以為拿安安當發射源，老孃就會乖乖伸出脖子讓你扣鎖鏈？”
蘇婉婉猛地轉過身。
她腳下那雙沾滿西北黑泥的黑皮鞋踩在大老粗剛才拍出來的機油血水裡，發出一聲極其粘稠的悶響。
周遠山靠在走廊破門框上，手裡那把五四式手槍雖然偏了位，可那張半黑半紫的燒傷怪臉卻笑得格外猙獰。他左手手腕上的冷銀色測溫儀滴滴答答響得愈發急促，像是在跟某種看不見的高頻訊號進行遠端對位。
“蘇顧問，你可以試試。”周遠山沙啞地咳了兩聲，吐出一口帶黑渣的痰，“三號倉庫的感應器是w2026核心鏈的副節點。只要那邊的機械閘門完全壓下去，你閨女後頸上的基因編碼就會跟著過載。到時候，她這顆小腦瓜……可扛不住一千八百度的退火高壓。”
這狗雜碎在拿孩子的命當籌碼！
床上大老粗聽到這句，兩百斤的骨肉劇烈地抖了起來。
陸霖川那張滿是血痂的官臉白得跟死人沒兩樣，可那雙紅透了的眼珠子裡，燒出的全是老山陣地上要跟敵人同歸於盡的死光。
“周……周遠山……去你媽的！”
大老粗爆出一聲困獸般的爆吼。他那條剛剛被無麻藥挑飛彈片、還在往外飆血的右殘腿，硬生生頂著床板的劇痛再次蹬直！
他沒去抓槍，那隻骨折脫臼的左手順著床沿猛地一掃，直接把旁邊那臺兩百多斤重、生著綠鏽的老式x光機鉛板，朝著周遠山的方向轟然推了過去！
“轟隆！”
笨重的鉛板鐵架子在溼滑的水磨石地板上滑出一道白生生的深溝，帶著一股子陳年老灰和金屬鏽味，轟然砸在走廊門框上！
周遠山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
他沒料到這大老粗分明已經失血過多到了休克的邊緣，居然還能砸出這種開山劈石的蠻力。他倉促間往後急退，腳下溼滑的水磨石讓他打了個滑，那一腳踩在沈淮摔碎的紅藥水玻璃渣上，“咔嚓”一聲，整個人重重撞在走廊對面的水泥牆壁上。
五四式手槍“嗒”地掉在地上，滾進了黑黢黢的暗溝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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