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達數十噸的重型防爆鉛門向兩側轟然張開,機關咬合摩擦發出的刺耳咔噠聲,在漆黑的雨夜裡震得人鼓膜發疼。
斜刺裡狂暴傾瀉的暴風雨順著那道丈許寬的門縫猛烈倒灌進倉庫深處。
掛斗裡的沈淮死死把安安護在懷中,甚至連氣都不敢喘。
眼前根本沒有什麼尋常的軍需物資。
十米高的巨型退火核心裝置在倉庫最中央赫然矗立,宛如一座沉睡了十幾年的鋼鐵洪流要塞。在其最上方的超高壓真空展示艙內,一顆通體流轉著冰藍色共振光暈的生鐵巨核正以某種極其精準的頻率緩緩轉動。
推土車大燈那兩道刺眼的黃光徑直打上去,將巨核表面凹刻的那一排老式打字機楷體大字照得無比清晰——
【陸氏一號鋼核——京城大院後勤總賬本】
冷硬、霸道、沉重得像是一塊懸在半空的隕鐵。
那上面根本不是什麼紙本賬目,而是十六年前十六位特種專家用鈦合金晶格生生刻在鋼核內部的金屬死賬!
“我靠……”沈淮嘴唇哆嗦,兩眼直勾勾盯著那顆巨核,連懷裡小姑娘扯著他開線衣角都沒察覺到,“這……這就是當年那筆平不掉的絕密總賬?”
整整一個班的警衛戰士全看呆了,挺拔的身軀直挺挺定在原處,連握著56式半自動步槍的手指頭都在微微發緊。
跌坐在酸臭泥水裡的顧曼,一身原本高貴精緻的白色蕾絲洋裙早就被爛泥糊得髒亂不堪。
她呆呆注視著展示艙裡散發出的那束冰藍色光暈,臉上那層不可一世的優雅瞬間炸碎,眼珠子裡爬滿了蜘蛛網一樣的鮮紅血絲。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顧曼情緒徹底崩了,尖利的聲音在空曠倉庫裡顯得尤為難聽。
她十指成爪,發瘋般深深摳進水泥臺階下的泥湯子裡:“陸山河十六年前不過是個大老粗!他拿什麼寫得出這種能夠跟現代微雕晶片共振的程式碼?這是假的!假的!”
她猛地仰起頭,死死瞪著掛斗邊緣的蘇婉婉,嘴唇哆嗦著吼道:“蘇婉婉!你別以為搞出這種偽造的鐵塊就能翻盤!我是南洋華僑,這三號倉庫底下的裝置屬於海外陳氏的私產!你們要是敢碰它一根手指頭,就是蓄意破壞涉外關係,要引起天大的外交糾紛!”
“涉外關係?外交糾紛?”
蘇婉婉穩穩站在暴走運轉的推土車掛斗上,任憑冷雨將自個兒藏青色列寧裝的肩頭澆得透溼。
她順手拍了拍袖口沾上的黑色菸灰,眼神清冷得像是一把剛淬過火的冷鋼刀。
“陳大小姐,你這套在京城飯店騙騙外貿部那些好面子的小幹事還行。到了這兒,不好使。”
蘇婉婉居高臨下俯視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毫不遮掩的嘲諷:“在你眼裡,這是海外陳氏的私產,是能拿去換美元的資本;可在陸家和蘇家的骨血裡,這是十六年前十七號公路上死去的十四條活人命!陳大小姐,你那套早已溼透的洋裙子救不了你的命,今晚大院這筆血賬,誰也別想賴掉。”
“你……”
顧曼一口氣沒提上來,嗓子裡發出野狗落水般的破音。
“咳咳……媳婦……”
推土車駕駛座上,一聲破鑼似的咳嗽聲沉悶砸出來。
陸霖川兩百斤的魁梧身軀軟綿綿趴在方向盤上。大老粗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便軍裝早就被大火和冷雨折騰得破破爛爛,胸口和大腿處滲出的暗紫色膿血順著生鐵開山鏟的鏟柄直往下淌。
他右大腿骨折處那截斷掉的榆樹枝木刺扎得極深,可這漢子硬是拼著最後一口氣,用那一隻脫臼剛復位的左手死死擰著斷掉的銅線電纜,確保推土車的大燈能死死罩住顧曼那張面如死灰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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