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這幾嗓子吼得比集合哨還響亮,震得門框縫裡的灰土噗簌簌往下掉。
屋裡兩人猛地回過神。
蘇婉婉推開陸霖川還黏在自己腰上的大手,耳尖發燙:“趕緊滾回大院去換衣服,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哎!得令!”
大老粗咧嘴樂得像個兩百斤的傻子,抹了把嘴角的紅薯泥,翻窗抄後院小門就溜了出去,生怕在迎親前撞見新娘子壞了規矩。
清晨五點不到,天邊剛透出抹青白。
主屋臥房裡暖氣蒸騰,軍區大院裡特意請來的全福人李嬸端著銅盆進門。
銅盆裡浸著兩根細白棉線,熱氣混著桂花頭油的香氣,在屋裡打轉。
蘇婉婉換上那套重工真絲的大紅嫁衣端坐在梳妝檯前。李嬸將浸溼的棉線套在兩手拇指與食指間,熟練地在蘇婉婉光潔如玉的面頰上絞動,細微的微痛帶走了最後一絲晨起倦意。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齊眉,三梳兒孫滿堂嘍——”
李嬸一邊拿著黃楊木梳順著蘇婉婉烏黑髮絲往下滑,一邊滿臉堆笑念著吉利詞。
蘇婉婉看著鏡中人,唇點硃砂,眉畫遠山,原本清冷疏離的氣質被這身正紅嫁衣徹底襯得明豔動人,連她自己都忍不住失神了一瞬。
兩世為人,上一世在冰冷實驗室裡熬幹了青春,這一世在龍巖村受盡折磨,如今這面銅鏡裡映出的,才算是一個真正活著、被偏愛著的人。
“媽媽,好看!比畫裡的仙女還要好看一百倍!”
安安穿著一身特製的小號草綠色軍裝,腳踩鋥亮小皮鞋,胸前彆著一朵絹布大紅花。小傢伙兩隻小肉手緊緊抱著個紅木雕花首飾盒,寸步不離守在旁邊,小胸脯挺得筆直,神氣得像個小警衛員。
……
“嗶嗶——轟隆隆!”
辰時一到,十里長安街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地動山搖般的馬達轟鳴聲!
整條巷子瞬間沸騰!
領頭的是整整十二輛掛著大紅綢花的軍綠色重型吉普車,車身擦得連一絲塵土都沒有,排成一條整齊劃一的綠色鋼鐵長龍!
吉普車兩旁,跟著二十輛擦得反光的飛鴿牌二八大槓腳踏車。
車把手上全繫著迎風招展的紅絲帶,車後座上坐著清一色身穿嶄新常服、精神抖擻的年輕軍官,車鈴鐺“叮鈴鈴”搖得震天響,伴隨著劈里啪啦炸開的萬響大紅鞭炮,整條街的鄰里街坊、買早點的市民全湧上了街頭,伸長脖子看這難得一見的滔天排場!
“新郎官來接媳婦嘍!”
車門齊刷刷推開,陸霖川從打頭那輛吉普車上跳了下來。
大老粗今天這一身裝扮簡直晃花人眼。
筆挺修長的將校呢軍裝襯得他肩寬腰窄,腳下一雙高筒軍靴踩得咔咔作響,胸前掛著的特等功、一等功勳章在晨光下泛著耀眼金光。那一頭板寸梳得精神抖擻,整個人散發著鐵血硬漢獨有的逼人英氣!
“衝啊!搶新娘子!”
二營長帶著十幾個年輕軍官一窩蜂湧進四合院二道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