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婉收起圖紙裝進貼身口袋，推門走出去。
前院的小門房旁，陸霖川正光著膀子，大腿上纏著乾乾淨淨的新紗布，單腳支在地板上，正一斧頭一斧頭地劈著曬乾的雜木。大老粗身上全是溼汗，肌肉隨著揮斧的動作墳起，瞧著跟頭不知疲倦的犁地老牛似地。
見蘇婉婉出來，他趕忙把斧頭往木樁上一插，抹了把臉上的汗，侷促地往褲腿上擦手。
“媳婦……不，蘇老闆，炸醬麵碼子切好了，黃瓜絲、豆芽菜全用涼開水過了一遍，你跟安安出來吃飯吧。”
大老粗端著兩個沉甸甸的大海碗從灶房出來，裡頭的醬香味濃得撲鼻。
安安小跑過去，歪著腦瓜看著陸霖川腳下那堆劈得碼整整齊齊的柴火，突然從小口袋裡掏出一顆有點捏扁的大白兔奶糖，剝開紙，踮著腳尖往陸霖川嘴裡塞。
“叔叔，吃糖，甜的。”
陸霖川整個人跟定住了一樣。
大老粗眼眶一瞬間紅透了，喉結劇烈聳動，笨拙地彎下腰，含住那顆糖，嘴唇哆嗦著：“甜……真甜……安安真乖……”
這漢子在戰場上被彈片劃破肚子都沒掉過一滴眼淚，這會兒含著一顆奶糖，眼角卻硬生生擠出兩滴濁淚來。
蘇婉婉倚在廊柱旁，看著父子倆這溫馨勁兒，心頭那點因為昨晚收音機帶來的陰霾徹底煙消雲散。
她轉身進屋，倒了一杯剛泡好的茉莉花茶，走過去遞給陸霖川。
“腿上有傷就少乾點重活，沒人抽你鞭子。”
陸霖川接過來，跟捧著什麼稀世珍寶似地連喝兩大口，熱氣燻得他那張糙臉泛起罕見的紅光，兩隻黑眼珠子直勾勾粘在蘇婉婉身上，傻哼哧地笑。
日子要是能一直這麼平平靜靜過下去，倒真挺好。
可惜，樹欲靜而風不止。
晌午飯剛吃完，四合院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汽車剎車聲。
沈淮連門都顧不上敲，提著個脹鼓鼓的公文包一頭衝了進來，額頭上全是白毛汗，張嘴就喘：“蘇老師！不好了……不，是大喜事！門外來了好幾撥人，把咱這巷子全給堵死了！”
蘇婉婉按了按太陽穴：“什麼亂七八糟的，說清楚。”
“重工業部、軍委後勤部，還有紡織工業局的三位局長全來了！”
沈淮抹了把汗，壓低聲音急道：“他們不知從哪兒聽說你手裡有改良民用特種縫紉機和重型機械的圖紙，全帶著蓋了大紅章的訂購意向書跑來堵門！說只要你肯出技術，批地、撥款、辦廠，全給開綠燈！”
“甚至……紡織局那位直接帶了十萬塊預付款的匯票！”
沈淮話音未落，門外已經響起了幾位老領導響亮的咳嗽聲與爭執聲。
蘇婉婉摸了摸口袋裡那張剛顯影出來的裝甲鋼圖紙，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開廠？做機械？
這不就是給自個兒送上門來的第一桶金麼。
她剛準備邁步朝大門走去，斜刺裡的路口處，一輛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紅旗轎車慢慢滑了過來，車窗降下一條縫，一隻戴著白絲綢手套的手，正用兩根手指輕輕夾著一張名片，朝四合院這頭……冷冷揮了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