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沾著黑泥的舊報紙在後院地上被風颳得嘩嘩響，上面的紅油漆字腥紅刺眼。
蘇婉婉眼神一冷，剛抬腳準備過去撿，陸霖川已經跟陣風似地掃了過去。
大老粗彎腰一把撕下那報紙，死死捏在手心裡砸成個鐵拳大小的糰子，連看都沒讓蘇婉婉看一眼，直接塞進了自個兒褲兜裡。
“媳婦，小貓小狗亂扔的垃圾，別髒了你的手。”陸霖川黑著臉，破鑼嗓子壓得低低的，轉過身就把後院小鐵門給從裡頭死死栓上。
他那雙眼珠子在黑夜裡冷得像刀子，下巴咬得死緊。這老老少少不安分的主兒，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玩這種下作手段，真當他這多年的兵是白當的？
次日一早，這小茶曲就被四合院前頭喧鬧的熱浪給衝得一乾二淨。
“京城第一軍民融合工作室”改良特種縫紉機和自動化提花機的訊息，跟長了翅膀一樣在京城紡織圈子裡炸開。第一紡織廠那幫搞技術的，簡直跟蒼蠅見著蜜糖似地往這兒鑽。
“蘇工！這圖紙上關於傳動軸連桿的耐磨引數，您看我是不是理解錯了？”
說話的是第一紡織廠新調來的林技術員。這小子剛從國外留洋回來，白白淨淨，戴著副金絲邊眼鏡，身上穿著剪裁合身的深藍西裝，說話細聲細氣的，一口一個“蘇工”。
林技術員殷勤地端起茶壺，給蘇婉婉倒了杯剛沏好的熱茶，推過去的時候，手腕一轉，從西裝內口袋裡摳出個精緻的紅木小盒子。
啪嗒一聲掀開。
裡頭赫然躺著一支黑漆亮得發光的進口金筆，旁邊還壓著兩張老莫西餐廳的飯票。
“蘇工，這是我託人從海外帶回來的，您平時畫圖紙用得上。”林技術員笑得溫文爾雅，眼角餘光不住地往蘇婉婉那張清冷絕豔的臉上瞟，“這週六晚上，不知蘇工有沒有空？老莫那邊的俄式烤牛肉相當地道……”
蘇婉婉正拿著紅藍鉛筆在藍圖上勾畫，聞言連眼皮都沒抬，長指甲扣了扣桌面上的鐵夾子。
“林技術員，公事公辦。圖紙不懂看第七頁註解，至於東西——”
“拿著你的破鋼筆趕緊滾！”
一聲爆呵突然從院門口炸開。
林技術員嚇得手一抖，那紅木盒子差點頭朝下砸水溝裡。
只見陸霖川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軍裝，沒係扣子，露出裡頭雄渾的腱子肉。他手裡拎著個大鐵水桶，黑著一張炭臉，轟隆轟隆踩著大步跨進來，兩百斤的身架子像座生鐵塔似地往蘇婉婉身前一站，直接把林技術員視線擋得嚴嚴實實。
大老粗冷哼一聲，將兩桶滿滿當當的水重重往地上一放，“嘭”的一響，濺出來的水花直接把林技術員那雙刷得鋥亮的皮鞋溼了一大片。
“你……你這位同志怎麼這樣莽撞？！”林技術員氣得面紅耳赤，推了推眼鏡框。
“我怎樣？老子天天挑水打鐵，力氣大！”陸霖川粗聲粗氣地嚷嚷，居高臨下地睨著他，眼神冷得跟要吃人似地，“我們家不缺鋼筆，媳婦畫圖用鉛筆！趕緊拿著你的飯票走人，別耽誤我們家接大單！”
林技術員被這股子殺伐氣衝得後退了兩步，指著陸霖川半天沒憋出個屁來，最後瞅了瞅蘇婉婉那沒什麼表情的臉，只能咬牙切齒地收起木盒，灰溜溜地提著公文包出了大門。
人剛走，陸霖川就徹底原形畢露了。
他一把甩開軍裝外衣，光著膀子就上了前院那木樁子旁。
雙手掄起一把重達三十斤的生鐵大斧頭，呼呼生風！
“當！當！當！”
斧頭劈開溼雜木的動靜大得嚇人，木屑亂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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