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午夜開始下的。
李默記得很清楚，因為當時他剛結束連續第三十六個小時的資料分析，正盯著疾控中心發來的最後一份加密簡報發呆。螢幕上的曲線圖像某種扭曲的心電圖，標記為“特殊病例”的紅點在過去七十二小時內從三個暴漲到兩百七十一個，分佈軌跡呈現出詭異的放射狀擴散模式。
這不科學。至少不符合任何己知傳染病的模型。
他揉著發脹的太陽穴，目光掃過辦公桌上那張合影。照片裡的林薇穿著白大褂，笑容裡有種他讀不懂的疲憊——那是在她失蹤前兩個月拍的。警方說沒有線索，監控最後拍到她凌晨三點獨自離開疾控中心大樓，手裡拎著一個銀色低溫儲存箱，從此人間蒸發。
“李先生，您該休息了。”AI助理柔和的電子音響起。
李默關掉螢幕，窗外恰好劃過第一道閃電。慘白的光映亮城市天際線，也映亮了他眼裡的血絲。二十八歲的基因組學研究員有著與年齡不符的蒼老感，不是面容，是眼神——那種在資料海洋裡打撈真相太久的、近乎偏執的銳利。
他不知道，這場雨會下三天。
也不知道，雨水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第一天·晨7:14
手機警報是同時響起的。
不是天氣預報，是最高級別的公共衛生預警。李默從短暫的睡眠中驚醒，抓過手機時螢幕己經彈出了七條推送——
“全市進入緊急狀態”
“不明呼吸道疫情擴散，請市民居家隔離”
“出現攻擊性行為病例，避免接觸疑似患者”
最後一條是疾控中心內部系統的自動推送，只有一行字：“專案‘歸墟’封存協議己啟動，所有研究員立即前往B7安全層報到。”
歸墟。李默記得這個代號。林薇失蹤前一週，曾在深夜通話裡含糊提過這個詞。當時她的聲音隔著電流，有種不真實的縹緲：“李默，如果我們發現了不該發現的東西……”
“什麼東西？”
“人類的……原始碼。”
他當時以為她是累昏了頭。現在看著手機裡不斷重新整理的死亡數字，那些關於“基因編輯痕跡”“非自然進化加速”的破碎回憶突然拼湊出毛骨悚然的形狀。
窗外傳來第一聲尖叫。
李默衝到陽臺。樓下街道，一個男人正趴在一具屍體上啃食著什麼。雨幕模糊了細節，但能看清那男人動作的機械感——不是野獸的狂野，更像是被某種程式驅動的機器，每個撕咬動作都精準得可怕。
更可怕的是，周圍己經有五六個路人開始出現同樣的症狀：先是僵在原地，瞳孔擴散到整個眼眶變成全黑，接著嘴角裂開不自然的弧度，西肢開始抽搐著調整角度，就像……就像有什麼東西在重新除錯這具身體。
李默抓起車鑰匙衝出門，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蘇曉。
第一天·上午9:37
城南第三小學己經成了地獄繪圖。
李默把車撞進校門時，輪胎碾過了什麼軟乎乎的東西。他沒敢低頭看。操場上有十幾具穿著校服的屍體，雨將血水衝成粉紅色的溪流，蜿蜒著匯向下水道。
“蘇曉！蘇曉！”
他踹開三年級二班的門。教室空了一半，剩下的孩子瑟縮在角落，一個年輕女老師用身體擋在孩子們前面，手裡舉著斷裂的拖把杆。她面前，三個“那種東西”正在緩慢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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