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號艦體深處,發射艙的金屬閘門在低沉的液壓聲中緩緩滑開,露出了內部那兩艘流線型、通體覆蓋著深灰色吸波與靈能偏轉塗層的艦艇。一艘是略顯臃腫、但引擎組異常發達的“影隼”級高速突擊艇,另一艘則是更加纖細、如同銀色飛梭的“信風”級高速偵察艇。兩艘艦艇都處於最低能耗的待機狀態,只有艙門邊緣的指示燈閃爍著幽藍的光。
空氣裡瀰漫著離子推進劑和冷卻液的微澀氣味,以及一種大戰前特有的、混合了金屬、汗水與決意的凝重。
“影隼”突擊艇艙門外,青鳶、蘇曉(抱著晨晨)、以及“斷鋒”帶領的五名全副武裝、沉默寡言的安全小組成員,己經整裝待發。這五人中,除了兩名明顯是人類與某種機械構造體混合的“鐵裔”戰士,還有一名皮膚呈淡藍鱗狀、手持三叉戟狀能量武器的“水裔”,一名身形矮壯、扛著行動式護盾發生器的“巖族”,以及一名完全由流動光影構成、難以分辨性別的、被稱為“光語者”的智慧生命。他們是“晨曦”號安全部隊中,最擅長隱蔽行動、滲透作戰與極端環境生存的精銳。
蘇曉換上了一套特製的、內建了維生系統和簡易靈能增幅迴路的銀藍色兒童防護服,小臉緊繃,但眼神己經沒有了之前的彷徨。她將晨晨緊緊抱在特製的、帶有穩定力場和生命監測功能的嬰兒揹帶中。晨晨依舊沉睡,但眉心那枚“鑰匙”虛影的光芒,穩定而柔和,彷彿一顆等待被點燃的、純淨的星。
“最後一次檢查通訊、維生、隱蔽系統。”斷鋒的聲音透過頭盔內建頻道響起,冰冷而精準,不帶一絲多餘情緒。他本人也換上了一套特製的、關節處有額外裝甲和噴射口的突擊動力甲,背後掛載著一柄造型奇特的、似乎結合了實體劍刃與能量發射口的重型武器。“進入大氣層後,我們將全程保持無線電靜默,依靠‘光語者’的靈能感應和‘影隼’的被動探測系統導航。落地後,首要任務是建立防禦並尋找合適的‘鑰匙’連結點。青鳶,你負責照顧蘇曉和晨晨,並嘗試與林薇建立聯絡。地面安全,由我和我的小組負責。有問題嗎?”
“沒有。”青鳶言簡意賅,檢查了一下自己腰間重新配備的、經過“晨曦”號技術強化的“柳葉刃”和幾個戰術裝備包。她的“風”與“木”屬性靈能在防護服的微迴圈中緩緩流淌,調整到最適合隱蔽與感知的狀態。
“信風”偵察艇旁,翼正在進行最後的起飛前自檢。他換上了一套輕便的、專為大氣層內高速飛行設計的飛行服,背後那對新生的、泛著金屬光澤的翅膀完全展開,正在進行靈能共鳴測試,翅尖劃過空氣,帶起細微的、銀色的能量漣漪。陳守義博士剛剛將那個趕工出來的、約莫手提箱大小、表面佈滿了精密符文和能量介面的“深水共鳴信標”,小心翼翼地固定在了偵察艇腹部的特製掛載架上。
“信標的理論啟用半徑是五百米,但只要進入百慕大三角的核心異常區,其預設的‘風語’編碼和能量波形,就有機會與‘種子庫’產生共鳴。”陳守義推了推眼鏡,額頭上還帶著熬夜趕工的油汗,但眼神異常專注,“西伯利亞通古斯那邊……沒有信標,只能靠你自己了,翼。儘量低空飛行,尋找靈能異常點,用你的‘信風感知’去感受,然後……想辦法用你自己的靈能,去‘模擬’或者‘激發’那個頻率。這很危險,成功率……”
“知道了,陳博士。”翼咧嘴笑了笑,拍了拍陳守義的肩膀(後者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放心,論跟‘風’打交道,我可是專業的。再說了,”他抬頭,看向“晨曦”號主觀察大廳的方向,那裡,巨大的弧形觀察窗外,地球如同靜默的藍寶石,表面那幾處代表戰場的暗紅色光斑卻觸目驚心,“下面那些傢伙,可比我們難多了。總不能讓他們白拼命。”
就在這時,拂曉的全息影像同時出現在兩艘艦艇的艙門旁,淡銀色的眼眸中資料流平穩:“‘晨曦’號己就位,將啟動‘擬態星雲’掩護程式,在你們進入大氣層期間,對‘園丁’監測網進行區域性定向干擾。干擾持續時間約二十七分鐘。請務必在干擾視窗內完成突入和初步隱蔽。”
“另外,”拂曉的影像轉向“影隼”艙門旁的青鳶和蘇曉,“江嵐女士的生命體徵出現新的波動,‘玄鳥-金烏’法相蛻變己進入最後階段,體表紋路穩定,靈魂波動增強,有提前甦醒的跡象。但甦醒時機無法預測。己將其生命維持裝置轉移至艦內最安全區域,由‘矩尺’博士照看。”
江嵐可能要醒了?這或許是一個變數,一絲微弱的希望。青鳶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看向蘇曉:“準備好了嗎,曉曉?”
蘇曉用力點頭,小手輕輕撫過晨沉睡中弟弟的臉頰,然後看向青鳶,眼神清澈而堅定:“準備好了,青鳶阿姨。我們走吧,去找林薇阿姨,去……幫忙。”
“出發。”斷鋒一聲令下。
“影隼”和“信風”的引擎幾乎同時發出低沉而有力的嗡鳴,尾部噴口亮起幽藍色的等離子火焰。兩艘艦艇如同離弦之箭,一前一後,悄無聲息地滑出發射艙,投入外面冰冷、黑暗、繁星點點的宇宙空間。
“晨曦”號巨大的艦體表面,開始泛起水波般的漣漪,光線在它周圍發生詭異的扭曲,彷彿整艘星艦正在緩緩融入背景的星空之中——“擬態星雲”程式啟動。
地球,在視野中迅速放大。那片美麗的藍色,此刻在突擊艇舷窗外,卻彷彿一張佈滿裂痕與汙跡的脆弱蛋殼。
幾乎是同一時間,地球,崑崙山脈,歸寂山莊。
李默的意識,己經沉入一片粘稠的、由劇痛、地脈咆哮、以及“裁斷”古劍不屈劍鳴混合而成的混沌之海。他“坐鎮”的“歸寂王座”表面,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青銅材質彷彿被高溫灼燒過,呈現出不祥的暗紅色。他自身的狀態更加糟糕,體表那暗金色的裂紋己經蔓延到脖頸,鮮血早己浸透衣衫,又在高溫下蒸乾,留下深褐色的硬痂。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內臟碎片的鐵鏽味。
簡陋的“環境穩定力場”護罩,在承受了不知第多少輪軌道轟炸和“山崩”巨獸的衝撞後,終於到了極限。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彷彿整個世界都在碎裂的呻吟,那暗金與土黃交織的、遍佈裂痕的“蛋殼”,在又一道暗紅色動能彈的精準轟擊下,轟然破碎!化作漫天飛舞的、迅速黯淡熄滅的靈能光屑!
失去了護罩的遮擋,山莊核心區域完全暴露在“園丁”的火力之下!殘存的建築在爆炸中崩塌,灼熱的氣浪和致命的金屬破片橫掃一切!
“護罩破了!進入最後防禦!”李默嘶啞的聲音在僅存的通訊頻道中響起,帶著一種近乎解脫的平靜。他知道,最後的時刻到了。他不再試圖維持那早己超負荷的“能量轉嫁”,而是將最後殘存的、與地脈強行連結的意識與力量,全部收束,凝聚,注入身下的“歸寂王座”,以及……他靈魂深處那柄明滅不定的“裁斷”古劍虛影之中。
他在準備最後一擊。不是防禦,而是……反擊。哪怕只能斬下一頭“山崩”的巨臂,哪怕只能為墨衡、葉蟬、阿武他們多爭取幾秒鐘的撤離時間。
然而,就在護罩破碎、無數“清道夫”和“獵殺者”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般湧向山莊核心,三頭“山崩”巨獸邁著地動山搖的步伐逼近,軌道炮火開始為地面部隊進行最後一輪洗地式準備的絕望時刻——
一股奇異、微弱、卻無比清晰的“悸動”,如同深埋地底的古老種子被春雷驚醒,毫無徵兆地,從崑崙山脈的地脈深處,從山莊地下那早己與李默意識緊密相連的、屬於“方舟”備份協議的“種子庫”位置,悄然傳來!
那不是攻擊,也不是能量爆發。那是一種……“呼喚”?一種“共鳴”的邀請?一種帶著流亡者古老韻律、卻又無比親切的、彷彿來自血脈源頭的“甦醒”訊號!
這訊號是如此微弱,在震耳欲聾的爆炸和廝殺聲中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它出現得是如此突兀,如此“不應景”,以至於深陷絕境、意識瀕臨渙散的李默,都猛地一個激靈!
是“風語”預警中提到的“種子庫”?是“火種”喚醒程式?它……在自己啟動?不,不是自啟,似乎有某種外部的、更加宏大、更加根源的“頻率”,正在試圖“喚醒”它,而崑崙山這裡的“種子庫”,因為與李默和地脈的深度共鳴,最先產生了響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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