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的數字，在空曠的大廳中無聲跳動，像一顆冰冷的、不斷收縮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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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曉抱著晨晨，站在那團淡銀色的數字光影下，小小的身影被拉得很長，單薄得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落葉。她的嘴唇在微微顫抖，琥珀色的眼睛茫然地看著那不斷減少的數字，又看看周圍。
江嵐靠在對面的牆壁上，一隻手死死按著胸口，指縫間滲出暗紅色的血跡。她的臉白得像紙，但眼神依然銳利，像釘子一樣釘在蘇曉身上，沒有催促，沒有暗示，只有一種沉默的、沉重的、幾乎要將人壓垮的“信任”。她知道這個選擇太重，重到不該讓一個九歲的孩子來揹負。但她更知道，從蘇曉被選為“道標”的那一刻起，從她一路走到這裡，看到那些記憶回放，聽到“晨星”最後的囑託時，這個選擇，就註定要由她來做。
翼站在江嵐側後方，翅膀微微張開，像一張繃緊的弓。他握著從穿梭艇上拿來的、最後一把還能用的靈能短杖，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大廳入口和那些靜止的記憶畫面。他的呼吸很輕，很穩，像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兵，在等待最後的衝鋒命令。但他的指尖在微微發白，暴露了內心的緊張——無論蘇曉選什麼，接下來的路，都必然伴隨著血與火。
陳守義蹲在石山的懸浮擔架旁，手指在便攜終端上飛快敲擊，記錄著“引導者-07”說的每一個字，分析著三條路徑背後可能的技術細節。他的眼睛在鏡片後閃閃發亮，那是混合了恐懼、狂喜和近乎病態好奇的複雜光芒。“方舟”的技術，“門之鑰”的秘密，“自律進化協議”的可能性……每一個詞都像最甜美的毒藥，引誘著他那科學家探索未知的本能。他幾次想開口，想說“選第一條，拿到技術我們就有希望對抗園丁”，或者“選第二條，先救人再說”，但看到江嵐冰冷的側臉和蘇曉蒼白的模樣，又把話嚥了回去，只是喉嚨裡發出壓抑的、類似野獸低吼的嗚咽。
青鳶手腕上的暗紅光點，閃爍頻率己經快到幾乎連成一片。她的身體在醫療架上微微抽搐，眼皮下的眼球瘋狂轉動，嘴唇無聲地開合，像是在和體內那個冰冷的意志進行著最後的、絕望的搏鬥。鎮靜劑的效果，在“意識淨化中心”的靈能場和“引導者-07”出現帶來的資訊衝擊下，正在飛速消退。
石山依舊昏迷，但體表那些土黃色的晶體，在“引導者-07”提到“大地祭司”時，似乎微微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去。他的呼吸依舊微弱，但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種奇異的、彷彿大地深處傳來的沉悶韻律。
晨晨在蘇曉懷裡，睡得像個無知無覺的天使，只是小臉蒼白得透明，彷彿下一刻就會融化在空氣中。
“引導者-07”那半透明的身影，依舊靜靜地“坐”在淨化艙座椅上，淡銀色的眼睛平靜地注視著蘇曉，沒有催促，沒有誘導，只是像一個最公正也最殘酷的“天平”，靜靜地衡量著這個女孩靈魂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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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蘇曉終於張開了嘴，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摩擦，“我想問……幾個問題。”
“引導者-07”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遺澤之子，請問。在倒計時結束前，你擁有提問許可權。”
“第一條路，‘方舟’……”蘇曉的聲音在顫抖，但努力保持著清晰，“你說‘帶領選中者前往新世界’，‘選中者’……是怎麼選的？能帶走多少人？”
“根據‘方舟’預設協議，選中者需滿足以下條件：一、基因穩定性達標；二、靈能適應性達標；三、與‘道標’或‘門之鑰’有深度靈魂羈絆；西、自願簽署‘方舟契約’，放棄當前世界因果。” “引導者-07”的聲音毫無波瀾，“以當前資料估算，滿足條件者，除你本人外，不超過……七人。‘方舟’最大承載容量，為十二人。”
七人。最多十二人。
江嵐的瞳孔驟然收縮。外面是崑崙山上等待救援的墨武、葉蟬、老K、猴子、張姐、豆豆……是歸寂山莊裡那些普通的守夜人老兵和倖存者，是東海沿岸可能還活著的人類，是……整個地球上數十億在“園丁”滅世武器威脅下掙扎的、有名有姓的、活生生的生命。
十二人。
“那其他人呢？那些‘選中者’的親人、朋友，那些……沒被選中的人呢？”蘇曉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哭腔。
“根據協議，‘方舟’啟動時，會釋放‘世界剝離’力場，強制切斷選中者與當前世界的一切深層聯絡。未選中者，將留在原世界，面對其既有命運。” “引導者-07”頓了頓，補充道，“‘方舟’啟動過程，會消耗當前世界大量‘基源’能量，可能導致世界屏障短暫脆弱，加速‘虛無之潮’滲透。但這是逃離的必然代價。”
“也就是說，如果我們選第一條路，坐‘方舟’逃走，地球上剩下的人，會死得更快？”翼忍不住出聲，聲音裡充滿了壓抑的憤怒。
“可能性評估：87.3%。” “引導者-07”誠實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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