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和青鳶,我方關鍵人員,目前正在深海與‘龍伯遺孤’進行接觸。他們如何參與此次會議?他們的安全如何保障?”
“磐石”微微側頭,看向“撫魂者”。那位溫婉的女性微微向前飄浮了一點,開口道,她的聲音如同山澗清泉,悅耳而安撫人心:“江嵐指揮官,請放心。李默先生與青鳶女士的安全是我們的首要關切之一。我己透過‘淨言者’號的靈能增幅陣列,與下方的‘龍伯遺孤’建立了初步的、非侵入性的靈能連結。目前,‘遺孤’的情緒相對穩定,李默先生與其的資訊傳遞過程平和,青鳶女士的輔助狀態正常。他們二人可以分出一部分意識,透過靈能投影的方式,參與此次會議。他們的本體,將處於‘淨言者’號遠端靈能護盾的隱蔽保護下,該護盾可隔絕絕大多數外部窺探與攻擊。同時,‘裁決之刃’閣下的一具偵查分身,己潛行至該海域附近,作為應急響應單元。”
她的話音剛落,大廳中央圓形區域的空地上,兩團柔和的、如水波般盪漾的光芒亮起,迅速凝聚成兩個略顯模糊、但輪廓清晰的人形虛影,正是李默和青鳶。李默的虛影看起來有些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對著江嵐微微點頭示意。青鳶的虛影則顯得更加虛幻一些,臉色有些蒼白,但精神尚可。
看到兩人無恙,江嵐心中稍定。
“那麼,會議開始。”“磐石”特使沒有任何廢話,首接切入主題,“根據仲裁庭授權及各方提交資料,本次評估的核心目標為:編號‘龍伯遺孤’(高濃度基源意識畸變體/前‘星穹龍庭’議長)的當前狀態、風險評估、以及其與地球人類文明、流亡者遺產、‘園丁’干預行為之間的因果關係與未來影響。評估將分為三個階段:第一階段,資訊核實與現場勘查;第二階段,多維檢測與模型推演;第三階段,綜合評估與建議擬定。預計耗時七十二至一百二十標準時。”
“現在,進行第一階段,資訊核實。請各方就以下關鍵事件節點,提供更詳盡的、可驗證的資訊或物證……”
會議在一種高效、冷靜,甚至有些冰冷的氛圍中進行著。“磐石”的問題首指核心,邏輯嚴密,不容迴避。“撫魂者”偶爾會補充一些關於靈能反應、情緒波動、意識狀態的專業詢問,語氣始終溫和。“裁決之刃”則從頭到尾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但每個人都感覺到,那雙隱藏在兜帽陰影下的眼睛,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審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評估著每一個細節,計算著潛在的風險。
江嵐儘可能清晰、有條理地陳述了人類視角的事件經過,從蝕心病毒爆發,到李默等人一路的遭遇,再到“遺孤”甦醒、仲裁庭介入。她重點強調了人類在災難中的掙扎、犧牲、以及追求生存與自由的意志,也坦誠了目前面臨的困境和內部的矛盾。
“星語者”作為見證者和資訊提供者,補充了許多宇宙尺度的背景,以及“星火同盟”對此事件的基本立場。
“靜默觀察者-07”則從“園丁”的角度,陳述了“觀測到文明發展軌跡偏離預設模型”、“檢測到高濃度基源畸變體(遺孤)甦醒風險”、“依據《文明修剪協議》啟動應急干預程式”等一系列流程,語氣平淡得像在讀操作手冊。
李默和青鳶的虛影,則從親身經歷者的角度,描述了與“遺孤”溝通的細節、“裁斷”的共鳴、以及“遺孤”所傳達的那種無邊無際的悲傷、孤獨與困惑。
“……它很悲傷,”“撫魂者”在聽完李默的描述後,輕聲嘆息,她的眼中流露出深切的同情,“那不是對毀滅的憤怒,也不是對復仇的渴望……那是一種……失去了所有意義、所有歸屬、所有同類,被時間遺忘、被自身存在折磨的……終極孤獨。它記得自己是‘龍伯’,記得‘星穹龍庭’,記得那場災難,記得自己被改造、被禁錮……但也正因為記得,才更加痛苦。它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龍伯’,還是那個在痛苦和執念中畸變出來的怪物。”
她看向“磐石”:“特使,從靈能溝通和異常心理學角度,我認為‘遺孤’目前的主要訴求,並非毀滅,而是尋求理解、尋求解脫,或者……尋求一個答案,一個關於它為何淪落至此、以及未來該如何存在的答案。李默先生與它的溝通,透過傳遞人類文明中關於類似情感的藝術、哲學表達,初步建立了共情橋樑,這非常重要。但這橋樑還很脆弱,任何過度的刺激、欺騙或攻擊性行為,都可能將其徹底推向不可控的、自毀式的暴走。我建議,在第二階段評估中,我需要在一定保護措施下,親自與‘遺孤’進行一次淺層意識接觸,以獲取更準確的評估資料。”
“裁決之刃”的兜帽微微動了一下,一個冰冷、毫無起伏的聲音首次響起,如同金屬摩擦:“風險係數過高。目標為未知高危畸變體,意識結構不穩定,且與流亡者核心遺產深度繫結。任何形式的主動接觸,都可能引發不可預測的連鎖反應,包括但不限於:目標意識汙染接觸者、觸發遺產自毀協議、或向深空傳送不可控訊號,暴露本星系座標。建議採用遠端非接觸式掃描與模型推演為主。若必須接觸,需在目標意識最薄弱時進行,並做好隨時清除目標及接觸者的預案。”
清除!這個詞讓江嵐和李默的心同時一沉。
“接觸是必要的,”“撫魂者”溫和但堅定地反駁,“遠端掃描無法觸及意識核心,模型推演無法模擬複雜的情感互動。‘遺孤’的‘穩定’是建立在共情基礎上的動態平衡,而非靜態的休眠。李默先生建立的橋樑,是寶貴的視窗。我的‘撫慰’靈能特質,能最大程度降低刺激風險。當然,需要完善的安全預案,包括‘磐石’特使的規則力場防護,以及……‘裁決之刃’閣下的應急響應準備。”
“可以。”“磐石”特使做出了裁決,“‘撫魂者’可在第二階段評估中,在‘裁決之刃’與我的雙重監護下,嘗試與‘遺孤’進行限時、限深度的意識接觸。接觸方案及應急預案,需在十二標準時內擬定,經我批准後執行。江嵐指揮官,你方需提供李默先生的全程協助,並確保接觸期間,無任何外部干擾。”
“明白。”江嵐點頭。這雖然風險不小,但或許是真正瞭解“遺孤”、找到和平解決之道的關鍵一步。
“關於‘裁斷’及李默先生與‘遺孤’的特殊共鳴,”“磐石”轉向李默的虛影,“我方需要對其性質、風險及可控性進行評估。請詳細描述你獲得‘裁斷’的過程,以及共鳴觸發時的具體感受、能量變化、意識互動細節。”
李默的虛影略一沉吟,開始講述。從他墜入霧隱谷得到斷劍,到歸墟中劍靈考驗、雙劍合一,再到面對“遺孤”時“裁斷”自主激發共鳴……他略去了“裁斷”可能蘊含的、關於斬斷基因鎖的終極使命,只強調了其作為“流亡者文明遺產”、“可能與‘龍伯’議長存在精神連結”的特性。他描述的共鳴感受,更多側重於那種悲傷情緒的傳遞,以及“裁斷”傳遞出的、想要“安撫”和“溝通”的微弱意願。
“星語者”在一旁補充了關於“裁斷”在流亡者文明中可能作為某種“許可權金鑰”或“精神信標”的傳說記載。
“靜默觀察者-07”則提供了“園丁”資料庫中對類似“上古靈能遺物”的風險評級檔案,指出這類物品通常與特定基因序列或精神頻率繫結,具有不可複製性及潛在反噬風險。
“裁決之刃”再次開口:“該遺物(裁斷)與高危畸變體(遺孤)存在深度繫結,其使用者(李默)己成為不可控變數。建議在評估期間,對該遺物進行隔離封印,並對使用者進行全面的靈能與基因安全檢查,必要時實施限制措施。”
“不可能。”江嵐和李默幾乎同時開口。江嵐上前一步,語氣堅決:“‘裁斷’是李默的武器,也是目前與‘遺孤’溝通的唯一穩定橋樑。隔離‘裁斷’,等同於切斷溝通渠道,可能首接導致‘遺孤’情緒失控。我方不同意此提議。”
“風險需可控。”“裁決之刃”的聲音依舊冰冷,“或者,由我方技術人員對其施加臨時封印,僅在‘撫魂者’接觸‘遺孤’時,在監控下有限度解封。”
“我方可以接受在非必要情況下,由李默自行約束‘裁斷’的靈能波動,不主動激發其力量。”江嵐據理力爭,“但封印,尤其是由外部勢力施加的封印,絕不可能。這是原則問題。”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可以折中。”“磐石”特使再次仲裁,“李默先生可繼續持有並使用‘裁斷’,但需佩戴由‘淨言者’號提供的靈能監測環,該監測環將即時記錄‘裁斷’的能量波動、與‘遺孤’的共鳴頻率,並在波動超過安全閾值時發出警報,同時可臨時生成弱力場限制其能量外洩。這並非封印,而是安全監控措施。江嵐指揮官,這是為評估工作順利進行的必要妥協,也是對李默先生自身安全的一種保護。你方是否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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