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恩抬頭望向被濃密樹冠和永恆霧氣遮蔽的天空，彷彿能透過它們看到星辰。“‘時機’……當三星連珠，暗月遮輝，地脈的潮汐漲到最高點時，‘沉眠之殿’的門扉會最清晰。按照先祖留下的星圖推算，下一次這樣的時機，就在……七個日出與日落之後。”
七天！李默心中一緊。他們原本就因為空間褶皺迷失了方向和時間，現在又被告知需要等待七天才能嘗試尋找通往歸墟的路徑。而“代行者Z-7”給出的七十二小時倒計時，己經過去了將近一天。時間，對他們來說異常緊迫。
“必須等七天嗎？有沒有其他方法？”李默沉聲問。
“有。”薩恩收回目光，看向李默，眼神變得嚴肅而深沉，“另一種方法，更加危險。深入‘先祖沉眠之地’的核心，那裡是上古戰場，是無數‘先民’與‘天外惡客’隕落之地，空間結構極度脆弱，充斥著狂暴的靈能亂流和各種危險的、被靈能侵蝕變異的生物。那裡也有一些不穩定的臨時性空間裂縫，或許有首接通往東海方向的。但那裡，也是‘園丁’的‘清道夫’和‘獵殺者’出沒最頻繁的區域。它們似乎在尋找什麼，或者……在清理什麼。我們部落最勇敢的戰士，也只敢在外圍狩獵，不敢深入核心。如果你們選擇這條路，九死一生。”
兩條路：等待七天，相對安全，但時間可能不夠；立刻冒險深入核心，尋找不穩定的捷徑，但危險極大。
李默陷入了沉默。他必須權衡。不僅要考慮“代行者”的威脅，還要考慮江嵐那邊的情況，考慮整個團隊的狀態。他自己傷勢不輕，阿武、葉蟬等人也消耗頗大，還有張姐和豆豆這些普通人。貿然深入險地，很可能全軍覆沒。
就在這時，蘇曉輕輕拉了拉李默的衣角。李默低頭，看到蘇曉仰著小臉，眼中帶著一絲困惑和明悟交織的奇異神色，她指了指自己胸前的掛墜，又指向森林深處，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李默叔叔，它在動……很輕微，但是它在指向那裡。”她的小手指向了森林最幽暗的深處，“而且，我好像……能聽到一點點聲音，很模糊，像是很多人在很遠的地方唱歌，又像是在哭……那裡，有什麼東西在呼喚它。”
李默心頭一震。蘇曉的靈覺和對“星穹碎片”的感應，是他們最寶貴的嚮導。如果碎片對森林深處有反應，甚至能聽到“呼喚”，那說明那裡確實有與碎片相關的東西，很可能是其他碎片，或者是與“星穹龍庭”有關的遺蹟。這或許是他們必須前往的理由之一。
“李哥，你怎麼看？”阿武低聲問，他也聽到了蘇曉的話。
葉蟬、搖光、墨衡等人也都看了過來，等待李默的決定。
李默的目光掃過同伴們疲憊但堅定的臉，最後落在薩恩蒼老而平靜的面容上。他緩緩開口：“薩滿大人，感謝您的款待和告知。我們需要一點時間商量一下。另外，在做出決定之前，我能否冒昧地問一句，您和您的族人，為何要幫助我們？僅僅是因為我們身上的‘古器’氣息，和可能帶來的‘星火’希望？”
薩恩沉默了片刻，臉上的皺紋彷彿更深了。他伸出手，從火堆旁拿起一個用某種黑色陶土燒製、表面刻畫著簡單星月圖案的粗糙杯子，喝了一口裡面渾濁的、散發著植物清香的液體。
“幫助？”薩恩放下杯子，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輕笑，像是自嘲，又像是嘆息，“或許吧。但更多的，是交易，也是……自救。”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跳躍的火焰，似乎看向了遙遠的過去。“我們‘遺忘者’在這片森林裡苟延殘喘了無數個春秋。我們守著先祖的秘密，躲避著‘園丁’的清理，依靠森林的饋贈和先祖留下的些許庇護艱難求生。但我們能感覺到，森林的‘帷幕’在變薄，先祖的力量在消退。那些‘清道夫’和‘獵殺者’來得越來越頻繁，越來越強大。我們不知道還能支撐多久。或許十年，或許二十年，當‘帷幕’徹底消失，當先祖最後的力量耗盡，我們也將和外面世界那些被‘修剪’的同胞一樣，要麼變成渾渾噩噩的‘蝕心者’，要麼被‘園丁’徹底清理。”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沉重的宿命感。“預言中說，當‘星火’重燃，‘道標’顯現，沉睡的將會醒來，迷失的將會尋回方向。這可能是希望，也可能是最終審判的號角。我們不知道你們是不是預言中的人，但你們身上的‘古器’，你們敢於反抗‘園丁’的意志，讓我們看到了一絲改變的可能。幫助你們，如果你們真的是‘星火’，或許能為我們，為所有像我們一樣在夾縫中求生的‘遺忘者’，爭取一線生機。如果你們帶來了毀滅……那也不過是將註定到來的結局，稍稍提前。”
“所以，我們幫你們，也是在幫我們自己，在賭一個不確定的未來。”薩恩總結道，目光重新變得銳利，“但前提是，你們必須證明，你們值得這份投資，有穿過‘先祖沉眠之地’核心區域的能力和運氣。否則，讓你們帶著‘古器’死在那些怪物手裡，或者引來‘園丁’的注視，對我們沒有任何好處。”
很現實，也很首接。李默明白了。這不是無償的幫助，而是一種風險投資。“遺忘者”部落看到了他們身上潛在的價值，但也看到了巨大的風險。他們提供資訊和可能的有限幫助，但需要李默他們自己去核心區域證明自己，去搏那一線生機。如果李默他們成功，或許能開啟局面；如果失敗，對部落影響相對較小。
“我明白了。”李默點點頭，“我們需要商量一下。另外，在做出決定前，能否讓我們暫時在附近休息，並換取一些食物和乾淨的飲水？我們會用我們攜帶的一些物資交換。”他指了指磐巖背上的一些壓縮乾糧、藥品和工具。
薩恩點點頭：“可以。東邊那片空地，你們可以暫時紮營。食物和水，可以用你們那些……小巧的金屬片和發光的小棍（指壓縮餅乾和能量棒）來換，我們的孩子可能會喜歡。至於藥品，”他看了一眼葉蟬隨身攜帶的、用植物和礦物簡單配置的藥膏和藥粉，“如果你們的‘藥師’願意分享一些對付外傷和驅除毒蟲的方子，我們可以提供更多幫助，包括告訴你們一些關於核心區域危險生物的特性和弱點。”
這很公平。李默看向葉蟬，葉蟬點點頭，表示沒問題。她掌握的很多藥草知識，在這裡未必能找到完全相同的植物，但原理可以借鑑，而且她也可以向這些顯然對本地動植物極為了解的“遺忘者”學習。
初步的交流暫時告一段落。薩恩指派了一個看起來比較機靈的年輕戰士，名叫“巖爪”，帶領李默他們去東邊的空地，並協助他們用一些壓縮食品和葉蟬提供的幾個簡單藥方，換取了一些“林脊鹿”肉乾、乾淨的飲水、以及幾種據說能驅趕特定毒蟲的草藥粉末。
在東邊空地，眾人尋了一處背靠巨大巖壁、相對乾燥平整的地方，用攜帶的簡易帳篷和從森林裡收集的枝葉，搭建起臨時的營地。篝火重新燃起，驅散了森林夜晚的溼寒。
圍坐在火堆旁，眾人開始低聲商議。
“李默，你怎麼想？”搖光率先問道，她手裡拿著薩恩後來提供的一張用炭筆在鞣製過的獸皮上簡單勾勒的地圖，上面模糊地標註了部落位置、靜默之湖、以及核心區域的大致範圍和幾個危險標記。
李默看著跳動的火焰，緩緩說道：“等七天，太被動了。‘代行者’不會等我們。江嵐那邊引開追兵，也不知道能爭取多少時間。而且，蘇曉感應到森林深處有東西在呼喚碎片，這可能是一個重要的線索，甚至可能是另一塊碎片，我們不能錯過。”
“但核心區域太危險了。”阿武皺眉道，“那個薩滿說得清楚，連他們最勇敢的戰士都不敢深入。我們人生地不熟，還帶著傷，貿然進去，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那個薩滿說，那裡是上古戰場，空間脆弱，有危險的變異生物，還有‘園丁’的清理單位出沒。”葉蟬補充道，臉上帶著憂慮，“我的能力在森林裡雖然有些優勢，但面對完全未知的、被高濃度靈能侵蝕變異的生物，能發揮多少作用很難說。而且，張姐和豆豆他們……”
她看向另一邊，在磐巖和夜梟保護下，己經疲憊睡去的張姐和孩子們。帶著毫無戰鬥力的婦孺穿越那種險地，幾乎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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