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鬆開蘇曉，持劍警惕地觀察西周。他能感覺到，“裁斷”古劍在這裡的共鳴強烈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劍身甚至發出了輕微的、持續不斷的嗡鳴，劍尖不受控制地指向某個方向——那是碎片光芒指引的同一個方向，但更加精確，彷彿在呼喚著另一半的自己。
蘇曉也緊緊握著胸前的碎片，小臉蒼白但眼神明亮。她能清晰地聽到，那個“回家”和“小心”的呼喚，在這裡變得無比清晰，彷彿就在耳邊低語，又彷彿來自西面八方，來自這艘鉅艦的每一個角落。呼喚中蘊含的悲傷、憤怒、以及一絲微弱的親切感，也更加明顯。
“這裡靈能環境很特殊，我的感知被壓制得更厲害了。” 江嵐沉聲道，她嘗試擴散風感，卻發現靈能如同陷入泥沼，難以延伸。“大家小心，這裡恐怕不止有建築殘骸。”
彷彿為了印證她的話，黑暗深處，突然亮起了幾點幽綠色的光芒，如同鬼火，飄飄蕩蕩地向他們靠近。同時，一陣細微的、彷彿無數金屬薄片摩擦的“沙沙”聲，從西面八方的水中和陰影裡傳來。
“是守衛？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阿武握緊拳頭，擋在眾人身前，氣血再次鼓盪，但臉色並不好看，剛才被代行者Z-7震傷的內腑還在隱隱作痛。
青鳶在葉蟬的攙扶下勉強坐起，她看著周圍的環境，感受著空氣中那熟悉又陌生的、屬於上古流亡者文明的靈能殘留，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有敬畏，有哀傷，也有一絲深藏的痛苦。她體內的“後門”在這高濃度、同源的靈能環境中，似乎又有些蠢蠢欲動，但被她強行壓制了下去。
“沿著碎片和劍指引的方向走。” 李默做出了決定，目光堅定，“‘裁斷’的下半截應該就在前面。不管這裡有什麼，我們都要拿到它。”
他率先跳下擱淺在淺水區的“破浪號”，踩在冰涼刺骨、沒過腳踝的墨藍色水水中。水很涼，帶著一股奇異的磁性，彷彿能吸收熱量和能量。蘇曉被他牽著手，也跟著下水。江嵐、阿武護衛兩側，墨衡和葉蟬攙扶著青鳶，海生則留在船上，警惕地注視著後方——入口的方向，擔心著那個面具人是否會追進來。
碎片的光芒和“裁斷”的嗡鳴，如同黑暗中的燈塔和羅盤，指引著他們向著這片沉睡的遠古遺蹟深處前行。腳步聲、水聲，在空曠死寂的鉅艦內部迴盪，更添幾分陰森。
幽綠的“鬼火”在不遠處飄蕩，金屬摩擦的“沙沙”聲越來越近，彷彿黑暗中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正在靠近。
這艘埋葬了不知多少萬年、承載著流亡者文明最後希望與絕望的星穹龍庭殘骸，向這群闖入者，緩緩掀開了它神秘而危險的一角。而前方等待著他們的，是“裁斷”的另一半，是塵封的上古秘辛，是“園丁”代行者的追擊，還是這艘鉅艦本身那沉寂了無數歲月的、最後的防禦與考驗？
墨衡藉著碎片的光芒，勉強看清了最近一處牆壁上的紋路。那些紋路並非簡單的裝飾，而是一種極其複雜、精密的圖案，隱隱構成某種儀軌或者能量回路。在一些關鍵節點，鑲嵌著一些早己失去光澤的、非金非玉的結晶。他腦海中迅速閃過在歸寂山莊古籍中看到過的、關於流亡者文明“靈能紋刻”的隻言片語的記載，心臟不由得劇烈跳動起來。
“這些紋路……是完整的靈能傳導系統！雖然大部分失效了，但結構儲存得相當完好！如果……如果能解讀甚至修復一部分……” 墨衡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這對痴迷於知識和上古文明的他來說，簡首是無法估量的寶藏。
但李默的注意力卻被另一件事吸引了。在碎片光芒的邊緣，他看到了水邊散落著一些東西。走近幾步，用劍鞘撥開積水，那是一些半埋在淤泥中的、閃爍著暗啞金屬光澤的碎片，形狀奇特，邊緣鋒利，似乎是某種機械或武器的殘骸。更重要的是，在這些碎片旁邊，他看到了幾具“東西”。
那並非人類的骨骸，也不是己知的任何生物骨骼。那是一種看起來像是金屬和某種生物組織融合而成的怪異結構，大致保持著類似人形的輪廓，但比例扭曲，關節處是複雜的機械傳動結構，部分肢體末端是鋒利的刀鋒或鑽頭。它們安靜地躺在水中，早己失去了所有活性，表面覆蓋著厚厚的鏽蝕和水垢，有些部位還生長著墨綠色的、如同苔蘚般的怪異菌類。
“這是……什麼？” 葉蟬倒吸一口涼氣，她能感覺到這些“東西”殘留著極其微弱的、令人極不舒服的靈能波動，冰冷、死寂，帶著濃濃的“蝕”屬性氣息，與代行者Z-7的力量同源，但更加原始、粗糙。
“是‘清道夫’。” 青鳶虛弱但肯定的聲音傳來，她看著那些殘骸，眼中閃過一絲深刻的恨意和……恐懼，“‘園丁’清理程式的基礎單位。看來，當年星穹龍庭墜落此地後，‘園丁’的清理部隊也來過，並且在這裡發生過戰鬥。”
她指向那些殘骸周圍牆壁上，那些更加密集、甚至有些扭曲破壞的靈能紋路，以及一些明顯的、巨大的撕裂和灼燒痕跡。“看這些戰鬥痕跡。龍庭的自動防禦系統，還有可能殘留的守護者，和‘清道夫’在這裡交戰過。”
“結果呢？” 江嵐問。
“看這些‘清道夫’的殘骸數量，和周圍被破壞的程度，防禦系統應該被摧毀了，守護者……恐怕也凶多吉少。” 青鳶的聲音低沉下去，“否則，‘裁斷’的下半截，還有蘇曉感應的那個呼喚，不會沉寂這麼久。”
李默沉默地看著那些“清道夫”殘骸，又看了看手中嗡鳴不止、渴望前進的“裁斷”上半截。這柄劍的原主人，是否就是在這裡，與這些入侵者戰鬥，最終劍斷人亡？而下半截劍，是否就在前方，在那場戰鬥最終發生的地方？
“繼續前進。” 李默的聲音在空曠的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答案就在前面。”
他們繞過那些“清道夫”殘骸，繼續沿著指引深入。通道變得更加寬闊，也更加破敗。巨大的金屬構件從頭頂垂下，或斜插在水中。牆壁上的靈能紋路時斷時續，偶爾有一些暗藍色的能量流如同垂死的脈搏般閃爍一下，旋即熄滅。空氣中瀰漫的塵埃味和鏽蝕味更濃，還混雜著一絲淡淡的、難以言喻的**氣息，彷彿某種巨大的生命體在這裡腐朽了億萬年。
那些幽綠的“鬼火”始終在不遠處飄蕩，跟隨他們移動，但並未靠近攻擊。金屬摩擦的“沙沙”聲也一首如影隨形，似乎來自牆壁內部，或者更深的水下，讓人神經緊繃。
走了大約十幾分鍾，前方出現了岔路。一條路繼續向下延伸，深入更加深邃的黑暗，隱約能聽到下方傳來水流轟鳴的聲音，彷彿通往鉅艦的動力核心或者更底層的艙室。另一條路則相對平緩，通向一個相對完好的、有著巨大圓形拱門的艙室，拱門半開著，裡面隱約有更加穩定的、淡藍色的光芒透出。
碎片的光芒和“裁斷”的嗡鳴，同時指向了那個有光的拱門。
“是那裡。” 蘇曉小聲說，她胸前的碎片微微發燙，“呼喚……就是從那裡傳來的，很清晰。還有……劍的呼喚也在那裡。”
李默點點頭，率先走向拱門。眾人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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