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碼生命》第139章 林深霧隱,與遺落之鑰(1)

作者:玖裟·21天前

黎明前的叢林,是黑暗與潮溼的王國。

參天古木扭曲的枝幹在微光中如同鬼魅的臂膀,茂密的蕨類與藤蔓織成密不透風的網,腳下是厚厚的、腐爛的落葉與溼滑的苔蘚。空氣粘稠得幾乎能擰出水,混合著泥土的腥氣、腐殖質的微酸,以及一種若有若無的、來自叢林深處未知存在的、令人不安的靈能低語。這裡與歸墟海底的死寂冰冷截然不同,卻同樣危機西伏。

葉蟬揹著青鳶,每一步都陷進鬆軟的腐葉層,呼吸粗重。她木屬性的靈能在這片生機勃勃卻又充滿原始威脅的環境中被放大了感知,同時也承受著更多“雜音”。她能“聽”到無數植物細微的生命律動,也能察覺到一些隱藏在陰影中、帶著警惕或貪婪的、變異的動物(或者說,是適應了蝕心病毒和新環境的新生物)的目光。更讓她心頭沉重的是,背上的青鳶氣息越來越弱,身體表面的暗紅與幽藍光紋如同有生命的毒蛇,在皮膚下游走、明滅,每一次明滅,都讓青鳶的身體微微抽搐,體溫時高時低,彷彿在承受著冰與火的雙重煎熬。那枚奇特的暗金吊墜,緊貼著她的脖頸,微微發燙,與那些光紋產生著某種晦澀的共鳴,似乎在努力壓制,又像是在……記錄著什麼?

墨衡抱著蘇曉跟在後面,同樣氣喘吁吁,眼鏡片上蒙了一層水汽。他努力辨識著方向,但在這完全陌生的、靈能環境又異常複雜的叢林裡,所謂的“方向”幾乎失去了意義。他只能憑藉首覺和葉蟬對生命能量流動的模糊感知,朝著植被相對稀疏、靈能波動似乎不那麼狂躁的區域艱難跋涉。蘇曉在他懷裡安靜地沉睡著,小臉蒼白,眉頭微蹙,小手依然緊緊攥著胸前的碎片。碎片失去了之前的溫熱,變得冰涼,只有偶爾,在穿過某些特定區域(比如月光透過林隙形成光斑的地方,或者靠近某些散發微弱靈光的奇特植物時),會極其短暫地閃爍一下極其微弱的、幾乎不可察覺的湛藍微光。

“葉蟬,還能堅持嗎?需要換一下嗎?”墨衡抹了把汗,低聲問道。他看到葉蟬的腳步己經開始踉蹌。

“不用……我還能行。”葉蟬咬牙,調整了一下背上青鳶的位置,讓她更舒適一些,“青鳶姐的情況……不能再顛簸了。我們必須儘快找個相對安全、隱蔽的地方,我需要集中精神試著幫她穩定,至少要搞清楚她體內那兩股力量到底在怎麼衝突。”

她又看了一眼青鳶頸間的吊墜,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墨衡,你對那個吊墜……真的沒更多印象了嗎?在歸墟看到的符號裡,有沒有提到類似的東西,具體是做什麼用的?我總覺得……它不簡單,而且,它好像在和青鳶姐體內的‘園丁’力量對抗,但也……在吸收她的生命力?”

墨衡眉頭緊鎖,一邊小心避開一叢長滿尖刺的荊棘,一邊努力回憶:“那符號太複雜了,而且是複合標記。‘守望’、‘犧牲’、‘枷鎖’……如果結合起來看,可能意味著‘自願揹負枷鎖的守望者’或者‘以犧牲換取守望許可權的鑰匙’?至於具體功用……流亡者的靈能科技和生物技術遠超我們想象,這東西可能是身份標識,也可能是某種……控制器、穩定器,甚至是……刑具或封印。”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我更在意的是,青鳶姐怎麼會有這東西?她從未提起過。而且,從之前‘囚徒’的話,還有引導者透露的資訊來看,‘園丁’在絕天地通時期改造過一部分上古人類叛徒,作為他們在地球的代理或眼線。難道青鳶姐她……”

“不可能!”葉蟬立刻打斷,聲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青鳶姐一路幫了我們那麼多!在歸墟,她差點為了救我們……”想起青鳶最後引爆體內能量阻擋“海淵之罰”的決絕,葉蟬的眼眶又紅了。

“我知道,我知道。”墨衡連忙安撫,“我不是懷疑青鳶姐的立場。我只是說……她的身世,或許比我們知道的要複雜得多。這吊墜,可能和她體內被‘園丁’植入的後門有關,甚至可能就是後門的一部分,或者是……對抗後門的某種‘鑰匙’。李默大哥最後不是說,青鳶的‘鎖’需要‘鑰匙’嗎?”

葉蟬沉默了。墨衡的分析不無道理。青鳶身上的秘密,或許是她痛苦的根源,也是救她的關鍵。

就在兩人低聲交談、艱難前行時,前方帶路的葉蟬突然停下腳步,警惕地抬起手。

“等等……前面有東西。”

墨衡立刻屏住呼吸,將蘇曉護在身後,緊張地望向前方。霧氣在林木間緩緩流動,能見度很低。在葉蟬指的方向,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邊緣,幾塊佈滿青苔的巨石半掩在灌木叢中。而在那些巨石環繞的中心,地面上似乎有一些……人工痕跡?

不是現代的水泥或磚石,而是更加古老、粗糲的石板,被厚厚的苔蘚和落葉覆蓋,只能隱約看出曾經被精心鋪設的輪廓。石板上,似乎還刻著一些模糊的、被歲月侵蝕的圖案。

“是遺蹟?”墨衡心中一緊。在末世,遺蹟往往意味著機遇,也意味著更大的危險——可能是上古遺留的陷阱,也可能是被蝕心病毒或靈能汙染扭曲的怪物巢穴,甚至是“園丁”留下的監視點。

葉蟬閉上眼睛,仔細感知。“生命能量很濃郁……周圍的植物生長得特別茂盛,甚至有些……過於有‘秩序’了,不像純粹野生。沒有強烈的敵意或汙染感,但有一種……很古老的、悲傷的‘場’殘留。有點像……歸墟里‘建木’的感覺,但微弱得多,也……平和得多。”

她睜開眼睛,看向墨衡:“要不要去看看?也許能找到些線索,或者……暫時躲避的地方。青鳶姐需要安靜的環境。”

墨衡權衡利弊。繼續在危機西伏的叢林裡漫無目的地跋涉,對重傷的青鳶和昏迷的蘇曉來說更加危險。這片遺蹟雖然未知,但至少目前看來沒有即時威脅。他點了點頭:“小心點,我走前面。”

他小心翼翼地將蘇曉交給葉蟬暫時抱著(葉蟬靠在一棵樹上支撐),自己從揹包側袋(在傳送中奇蹟般沒有丟失)摸出一把簡陋的、用金屬碎片打磨的匕首,撥開茂密的灌木和藤蔓,朝著那片石板空地走去。

走近了,才看清那些石板鋪設的大致範圍——大約是一個首徑十米左右的圓形區域。石板縫隙里長滿了頑強的雜草和小型蕨類。中央區域的石板磨損最嚴重,但依稀能辨認出上面雕刻的圖案:那並非流亡者文明那種充滿幾何美感和星圖元素的風格,而是更加……古樸、粗獷,帶著某種原始宗教的意味。墨衡眯起眼睛,藉助越來越亮的天光仔細辨認。

“這是……一個祭壇?”他低聲道。圖案中心似乎是一個簡化的、雙手向天舉起的人形,周圍環繞著波浪、火焰、樹木和星辰的象徵符號。人形的頭頂,雕刻著一個奇特的、如同許多光線放射出去的符號。

“這個符號……”墨衡心臟猛地一跳,他快速在腦海中搜索著記憶。這個符號他絕對見過,不是在歸墟,而是在更早的時候……是在黑竹溝,遺忘者部落的巖畫上!還有,在守夜人歸寂山莊的某些古老卷軸拓片中!它代表的是——“太陽?或者……‘初火’?是某些非常古老的、崇拜火焰與光明的原始文明的祭祀符號!”

“這裡怎麼會有這種東西?”葉蟬也抱著蘇曉湊近,看著那些古老的雕刻,眼中充滿了困惑。“看這風化程度,至少上千年了……難道在大災變前,甚至更早的上古,就有人類到達過這片海岸?”

“不止如此。”墨衡指著人形周圍的波浪和樹木符號,“看這些,和中心的人形、太陽符號是和諧共存的。這描述的可能是某種……祭祀自然、太陽,祈求豐收或安寧的儀式。但你們看這裡——”他指向石板邊緣一些更加模糊、似乎後來新增的、風格截然不同的刻痕。那些刻痕更加細密、扭曲,像是用尖銳物體反覆刮擦而成,描繪的是一些難以名狀的、充滿痛苦和掙扎的扭曲人形,以及一些類似觸手或藤蔓的、令人不安的圖案。

“這些後來的刻痕……充滿了痛苦和……瘋狂。像是記錄了一場災難,或者某種……侵蝕。”葉蟬的聲音有些發顫,她作為木屬性覺醒者,對這種代表“生命扭曲”的意象格外敏感。

“先別管這些了。”墨衡收回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這裡相對開闊,視野好一些,但也更容易暴露。我們得找個能藏身的地方。葉蟬,你能感覺到這附近有相對安全、隱蔽的洞穴或者巖縫嗎?最好能靠近乾淨的水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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