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碼生命》第161章 塵封的記錄與共鳴的呼喚(1)

作者:玖裟·21天前

木屋不大,但被秦明博士收拾得井井有條,甚至有種超越這個簡陋環境的整潔和……書卷氣。牆壁上釘著幾排簡陋的木架,上面擺滿了用防潮獸皮或處理過的樹葉包裹的書籍、卷軸,以及大量用炭筆、礦物顏料記錄在粗糙紙張或木板上的筆記和圖表。屋子中央是一張寬大的、用整塊厚木板搭成的工作臺,上面凌亂地攤開著更多筆記、手繪圖,以及一些看起來像是破碎陶片、奇異骨骼、風乾植物標本的東西。空氣中混合著紙張、草藥、礦物粉塵以及某種淡淡松脂燃燒的味道。

秦明示意墨衡和芽在兩張用藤條編織的、鋪著獸皮的椅子上坐下。他自己則拖過一張高腳凳,坐在工作臺後面,隨手將那個皮質筆記本和筆放在一旁,拿起一個陶壺,給墨衡和芽各自倒了一杯冒著熱氣的、暗紅色的液體。“嚐嚐,用本地一種紅莓和幾種草藥煮的,能提神,也能微弱抵抗‘腐敗’氣息的侵蝕。放心,沒毒,哨站裡大家都喝這個。”

墨衡道了聲謝,接過陶杯,沒有立刻喝,而是先仔細觀察。液體暗紅,聞起來有淡淡的果酸和草藥的清苦味。芽倒是接過後小心抿了一口,隨即眼睛微微一亮,小口喝了起來,低聲道:“有‘淨心草’和‘晨露莓’的味道……還有一點‘鐵骨木’的根鬚?很溫和的配方,能安撫精神,調和血氣。”她畢竟是歌者,對植物和自然產物的感知極其敏銳。

秦明聞言,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讚賞:“不愧是歌者傳承,對植物的瞭解深入骨髓。配方大體沒錯,我還加了一點曬乾的‘月紋苔’,能增強對低強度靈能汙染的過濾效果。可惜,對深度‘腐敗’效果有限。”

墨衡也嚐了一口,味道酸甜中帶著回甘的苦,喝下去後確實感覺精神一振,連日的疲憊似乎被驅散了一絲。“很有效的飲品,多謝秦博士。”

“不必客氣。在雨林深處,任何能增加生存機率的資源都值得珍惜,知識更是如此。”秦明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在墨衡和芽之間掃過,最後落在墨衡臉上,那溫和的眼神變得銳利了一些,如同一個經驗豐富的古董商在審視一件真偽難辨的古物。“那麼,墨衡小友,芽姑娘,在開始正式交換資訊之前,能否先告訴我,你們從何而來,又是如何流落到這片被‘腐敗’和遺忘籠罩的雨林深處的?尤其是你,墨衡小友,你身上的‘味道’……很特別。不是覺醒者常見的靈能波動,也不是純粹的古器陳舊感,而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甚至更古老、更難以名狀的氣息。而且,”他頓了頓,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墨衡胸前衣物下微微鼓起的位置(那裡是筆記本),“我感覺到了一種……微弱的共鳴。來自我工作臺下,某個塵封己久的‘老夥計’。”

墨衡心中一震。共鳴?筆記本提示的共鳴源,果然是秦明博士的“收藏”?他面上不動聲色,放下陶杯,平靜地迎上秦明的目光:“我們來自東方,一個……己經失散的團隊。在穿越一片不穩定的空間區域時,遭遇了意外,被隨機拋離。醒來時,就在這片雨林邊緣,之後遭遇了那些怪物,一路逃亡,首到遇見鷹眼他們。至於我身上的‘氣息’……”他略作沉吟,決定透露部分資訊以換取信任,但必須謹慎,“我確實接觸過一些古代遺物,也……對‘園丁’和‘流亡者’的事情略知一二。我的同伴中,有人是‘共生者’,對自然能量敏感,我們猜測這片雨林深處,可能存在與‘上古’、與‘蓋亞意識’或類似存在相關的遺蹟,或許是破解當前困局的關鍵。芽的族人世代守護這裡,但不幸遭遇了‘腐敗’的侵蝕,她可能是最後的歌者之一,她的使命是尋找‘偉大母親’和淨化‘生命之門’,阻止‘吞世者’竊取力量。”

他沒有提具體的地名(如歸寂山莊),沒有提具體的同伴身份(如李默、蘇曉、江嵐),沒有提“永珍羅盤”,也沒有提“守夜人”這個稱呼,只是用了“對‘園丁’和‘流亡者’的事情略知一二”這樣模糊的說法。但他點出了“共生者”、“蓋亞意識”、“偉大母親”、“生命之門”、“吞世者”這些關鍵詞,足以顯示他們並非一無所知的普通倖存者,也暗示了他們來此可能有更深層的目的。

秦明博士聽得很認真,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當墨衡說出“園丁”和“流亡者”時,他眼神微凝;聽到“共生者”時,他若有所思;而當芽提到“偉大母親”和“生命之門”時,他身體微微前傾,呼吸似乎都急促了幾分。

“歌者……果然還傳承著那些古老的稱謂。”秦明低聲自語,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有追憶,有惋惜,也有一絲炙熱。“‘偉大母親’……在很多失落文明的口口相傳中,都有類似的形象。瑪雅人稱之為‘伊克斯切爾’,是編織生命之網的女神;阿茲特克有‘科亞特利庫埃’,大地與生命之母;印加有‘帕查媽媽’,大地母親;在非洲的一些古老部落傳說中,是孕育萬物的‘姆瓦里’;北歐神話裡,是支撐九界的‘尤克特拉希爾’,世界之樹本身也被視為生命之源……這些神話的原型,很可能都指向同一個存在——蓋亞意識,或者用我們更專業的術語,‘行星級原始靈能聚合體’。”

他站起身,走到一個木架前,小心地取下一個用油布包裹的長條形物體,解開油布,露出一塊灰白色的、質地非金非玉的板狀物,大約有A4紙大小,一寸來厚。板子上佈滿了極其細密、複雜、彷彿天然生成的紋路,有些像電路板,又像某種古老文字,在室內昏黃的光線下,隱隱有微光流轉。墨衡懷中的筆記本,在此刻突然變得滾燙,燙得他幾乎要驚撥出聲,一股強烈的、充滿渴望的悸動從筆記本中傳來,彷彿要破衣而出,撲向那塊板子。

“這是一塊‘流亡者’文明的資料儲存板殘片,我們從雨林深處的一個小型遺蹟外圍發現的,可惜損毀嚴重,大部分資訊都無法讀取了。”秦明用手指撫摸著板子上的紋路,眼神專注而帶著某種痴迷,“但它依然保留著最基礎的‘共鳴’和‘記錄’特性。當有特定的‘金鑰’或者同源的資訊載體靠近時,它會產生微弱的共鳴,甚至可能啟用殘留的片段。而你,”他轉向墨衡,目光灼灼,“你身上有東西,引起了它的共鳴。很強烈。能告訴我,那是什麼嗎?”

墨衡的心跳加速了。他沒想到秦明如此首接,而且似乎對筆記本(或者羅盤部件)的性質有所猜測。他強壓下取出筆記本的衝動,大腦飛速運轉。秦明是“檔案館”派系的研究員,對上古知識有狂熱興趣,而且看起來對“歌者”和雨林秘密瞭解很深。他展示這塊資料板,既是展示自己的“誠意”和“資本”,也是一種試探和施壓——我知道你身上有好東西,拿出來看看,我們才有繼續談下去的基礎。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墨衡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他緩緩從懷中,取出了那本皮質封面的筆記本——“守密人”。當筆記本完全暴露在空氣中時,它封面上那些玄奧的刻痕,彷彿活過來一般,流淌起暗金色的微光,與秦明手中資料板上的流光產生了明顯的呼應,如同心跳般一明一暗,頻率逐漸趨同。同時,墨衡感覺到,揹包裡那個破碎的、如同青銅羅盤底座般的部件,也微微震動起來,散發出溫熱的觸感。

秦明的眼睛瞬間瞪大了,他幾乎是撲到工作臺前,將資料板小心放下,然後死死盯著墨衡手中的筆記本,呼吸變得粗重。“這……這種材質,這種靈能紋路……不可能!這是……‘守密人’的制式?不,不完全一樣,更古老,更……‘完整’?還有這種共鳴強度……你從哪裡得到的?”

“家傳。”墨衡言簡意賅,沒有多說。他將筆記本放在桌上,但沒有翻開。封面上那些流淌的暗金色紋路,在靠近資料板時變得更加活躍,甚至開始自發地扭曲、組合,彷彿在嘗試“解讀”或“溝通”什麼。

秦明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眼中的激動和探究欲幾乎要滿溢位來。他沒有去碰筆記本,而是仔細地觀察著,如同鑑賞最珍貴的藝術品。“家傳……看來你的先祖,也並非凡人。‘守密人’是‘檔案館’內部一個非常古老、非常隱秘的傳承派系,據說是流亡者文明中專門負責記錄、加密、保管最核心秘密的‘書記官’或‘記錄者’的後裔。他們代代相傳一種特殊的‘記憶載體’和‘解讀許可權’,用於儲存那些無法用普通方式記錄、或者必須極端保密的知識。你手中的這個,比我見過的任何‘檔案館’內部傳承的記錄載體都要……深邃。它不僅僅是記錄,它似乎在……‘思考’?‘分析’?甚至……‘連結’著什麼?”

墨衡心中也是一驚。秦明果然知道“守密人”,而且似乎瞭解得不少。他沉聲道:“秦博士果然博聞強識。這本筆記確實有些特殊,它能自動記錄和分析我接觸到的某些資訊,尤其是在接觸到古代遺物、特殊靈能場或者……某些關鍵詞時。它剛才提示我,您的哨站裡,有能與它,或者與我身上另一件東西產生共鳴的源頭。”

“另一件東西?”秦明敏銳地抓住了重點,目光掃向墨衡的行囊。

墨衡猶豫了一下,還是從行囊中,取出了那個破損的、佈滿裂痕和鏽跡的青銅羅盤底座。當它被取出時,筆記本和資料板的共鳴光芒同時一盛,而羅盤底座本身,也發出了低沉的、彷彿來自亙古的嗡鳴,表面的鏽跡似乎都脫落了一些,露出底下更加複雜精細的紋路。

秦明的呼吸徹底停滯了。他死死盯著那個羅盤底座,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難以置信,再到一種近乎狂喜的激動。“永珍……羅盤的……基座?!不,應該說是‘導航核心’的‘穩定器’部件?看這紋路……是‘渾天儀’的變體?結合了‘洛書’數理和‘星圖’軌跡?天哪……這工藝,這靈能迴路的設計,這材料……這絕對是‘流亡者’鼎盛時期的巔峰造物之一!傳說中,完整的‘永珍羅盤’能定位地球上所有上古遺蹟節點,甚至能模糊感應到深空中的‘星穹龍庭’碎片!你……你怎麼會有這個?它怎麼會破損成這樣?”

他的問題如同連珠炮,顯然這個發現徹底擊中了他這個研究者的興奮點。他甚至顧不上儀態,湊到近前,幾乎想把臉貼到羅盤底座上,但又不敢用手去碰,生怕損壞了這“珍寶”。

墨衡心中也是一片震動。秦明不僅認出了這是“永珍羅盤”的部件,還能說出“渾天儀”、“洛書”、“星圖”這些關聯古代華夏天文、數理、神話的概念,甚至提到了“星穹龍庭”碎片!這絕非普通的外圍研究員能掌握的知識。這個秦明博士,在“檔案館”內部,恐怕地位不低,或者許可權很高,甚至可能因為接觸了某些禁忌知識而被邊緣化?

“這也是意外所得,在……一次遺蹟探索中發現的,找到時就己經破損了。”墨衡半真半假地回答,“秦博士,您似乎對它很瞭解?您剛才提到的‘永珍羅盤’、‘渾天儀’、‘星圖’,還有‘星穹龍庭’……這些之間,到底有什麼關係?這個部件,又該如何修復?它對我……和我的同伴,非常重要。”

秦明終於從極度的激動中稍稍平復,他推了推眼鏡,重新坐回高腳凳,但目光依舊沒有離開桌上的三樣東西——筆記本、資料板、羅盤部件。他長長吐出一口氣,眼神變得深邃而複雜。

“關係?當然有關係。而且,關係著這個世界的真相,以及我們人類——這個被‘編碼’的文明的最終命運。”秦明的語氣變得低沉而嚴肅,帶著一種學者講述重大發現時的肅穆。“根據‘檔案館’儲存的、以及我從各個遺蹟、失落傳說中拼湊出的資訊,‘流亡者’文明——我們稱之為‘星穹龍庭’——在逃離母星、墜毀地球之前,是高度發達的靈能科技文明。他們擅長利用‘基原始碼’重塑物質和能量,創造了許多不可思議的造物。”

“這‘永珍羅盤’,就是其中之一。它的完整形態,並非簡單的導航工具,而是一個複雜的‘宇宙引數校準器’和‘靈能道標共鳴器’。它的設計理念,融合了你們東方上古的‘渾天說’(宇宙模型)、‘洛書’(數理矩陣)、‘河圖’(星象圖譜),也吸收了其他古文明如巴比倫的星圖、瑪雅的天文曆法、古埃及的星宿信仰的精髓。簡單說,它是一個將地球與宇宙星辰聯絡起來,將靈能波動與空間座標對應起來的超級儀器。它的核心功能之一,就是定位‘星穹龍庭’墜毀後散落在地球各處的碎片,也就是‘遺澤’,以及流亡者文明留下的其他重要遺蹟節點——比如你提到的‘生命之門’。”

芽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顫抖:“‘生命之門’……真的是‘偉大母親’的……門戶?它和流亡者文明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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