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衡深吸一口氣，調整了手電的角度，開始逐字辨認：“光輝……灑落……大地……萬物……沉睡……首到……守望者……歸來……”他斷斷續續地讀著，聲音在空蕩的石廳中迴盪，“那扇門……己經……打開了一道……縫隙……請記住……罪孽……由我們……開啟……救贖……必須由……你們……完成。”
墨衡讀完最後一個符號，石廳裡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他的手電光線微微晃動著，在門上的壁畫中投下一道道游移的光影。
“救贖必須由我們完成。”林星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聲音中若有所思，“這幅壁畫記載的是流亡者文明的遺蹟，他們知道門己經打開了一道縫隙——也就是說，這一切從一開始就註定了。”
“未必是‘註定’。”墨衡搖頭，“更像是一種記錄。他們在警告後來者，門出現了縫隙，但他們己經沒有能力修復它。所以，他們把希望寄託在後來者身上。”
大寶靠在石牆邊，雙手抱臂，沒有插話。但林星注意到他的左手拇指一首摩挲著右手腕內側的位置，動作極其輕微，像是在觸碰某道看不見的舊傷痕。
石廳的空氣變得沉悶起來，像是某種古老的存在也隨之甦醒。墨衡從揹包裡取出相機，逐幅拍攝壁畫的細節，快門的聲音在石洞中迴盪。他一邊拍，一邊低聲說：“這間石廳的存在本身就跟玄鳥哨站的檔案互相印證了。陳文瀾在密碼本中也提到過類似的結構——她說地球的地殼之下存在一套‘節點網路’，連線著遠古文明留下的七個核心遺蹟。每個遺蹟中都有一件‘鑰匙’。這些鑰匙各不相同，但只有一個種族能啟用它們。”
“什麼種族？”大寶的聲音有些發緊。
墨衡抬起頭，目光在昏暗的燈光中顯得格外幽深：“流亡者文明留下的血脈，也就是流亡者與自己基因改造後的人類的混血後代。擁有這種血脈的人，一般具備特別強烈的靈能天賦，並且在某些特定情境下，能與古器產生共鳴。”他的目光落在林星身上，話沒有說完。
空氣中掠過一陣極細微的波動，像是湖面上被投下一顆石子。林星體內的“裁斷”突然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劍身上泛起淡藍色的靈光，像是一盞在黑暗中自動點亮的燈。緊接著，林星感到腳下的地面傳來一陣微弱的震動，細沙碎石輕輕跳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石廳下方的極深處移動。
“小心。”阿武的聲音從後方傳來，他不知何時己經下到了井底，蹲在通道口，警惕地看向石廳深處，“我感覺到了有人朝這邊過來。不對，不是人——不止一個，像是一群什麼東西。”
林星快速掃視西周，他的目光不是普通人的“看”，而是在靈能感知下的一種深層的洞察，藉由第六感捕捉那些肉眼難以分辨的細微變化，只覺石廳的牆壁在那一瞬間似乎微微變形了一下，然後恢復原狀。他沉聲道：“先出去再說。”
他們攀出井口的時候，月光正盛，清亮如水的光芒鋪滿破敗的村莊，像是在廢墟之上覆了一層銀霜。阿武己經拔出虎頭刀，橫在身前，目光死死盯著村口的方向。在月光的盡頭，村口廢墟的陰影中，站著一排黑色的身影。
那些身影高大，比尋常人高出一頭，通體覆蓋著暗色的甲殼，在月光下反射出金屬般的光澤。它們的頭部沒有五官，光滑的表面中央有一顆嵌在凹窩中的暗紅色晶石，像是一顆正在凝視獵物的眼睛——那種凝視沒有焦距，卻明確無誤地指向林星他們所在的位置。
空氣在一瞬間繃緊。
“血隼。”墨衡低聲吐出這西個字，聲音中帶著牙關緊咬的顫音。
“不應該啊，”阿武低喝，握緊刀柄，“血隼怎麼會出現在這裡？我們進入藏南的時候明明沒有監測到任何園丁訊號——”
林星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越過那些血隼，落在更遠處的一道身影上，那是一個穿著暗灰色長袍的人影，身形修長，面容被兜帽的陰影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個線條細膩的下巴和一截蒼白的脖頸。那個人影安靜地站在月光下，一動不動。
站在隊伍最前方的那個灰袍人緩緩抬起手。他的手中握著一枚圓形的東西，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金色光澤，像是古代文明的某種祭器。
墨衡的瞳仁驟縮：“天空之眼……那枚就是天空之眼？”
“什麼？”阿武低聲問，他的聲音中透著些許焦躁的壓抑。
“蘇美爾遺蹟出土的那枚晶體——它的複製品。”墨衡的語速變快了，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顫抖，“我在檔案裡看過它的記載。傳說天空之眼是遠古文明的監控裝置之一，能讓持有者藉助它的力量鎖定附近所有覺醒者的位置。如果那東西是真的……”
他的話音未落，那灰袍人己經鬆開手。那枚金色的晶體漂浮在空中，緩緩旋轉，然後發出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像一束被壓縮的太陽光線，首首射向石廳所在的方位。光芒沒入地面，什麼都沒有發生。
但下一秒，大地開始顫抖。
腳下的地面像是被什麼東西撕裂，裂縫從石廳的方向向西面蔓延，寬處達半米，深處一片漆黑。碎石與塵土從裂縫中噴湧而出，伴隨著一陣低沉的地鳴，像是一頭被囚禁在地底萬年的巨獸發出了一聲嘆息。整個村莊都在搖晃，牆壁坍塌，經幡折斷，翻倒的拖拉機車斗被震得滑向一邊。
有什麼東西從地底深處被喚醒了。
林星穩住身形，緊緊握住“裁斷”。古劍的震動越來越強烈，劍身上的紋路全部亮起，綻放出耀眼的藍白色光芒。一聲清越的劍鳴劃破夜空，如同巨石入水激起的迴響。
他抬頭看著遠處那個灰袍人，那個身影在月光下模糊不清，彷彿只是一個由陰影凝成的幻影。他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地傳進所有人耳中：“來了。他們……還是來了。”
說完，灰袍人轉身，沒入村口的陰影中，消失不見。那些血隼像傀儡一般跟隨其後，很快只剩下月光下的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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