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終於意識到，楚嵐變了。
畢竟這是個已經連殺了好幾人的狠人。
楚嵐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
他方才那番話是說給所有人聽的，
但最後這一眼，是說給李文清一個人聽的。
李文清被那眼神嚇在原地，甚至不敢過去扶起她爹。
直到楚嵐轉過頭去，她才覺出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而李老六，此刻拖著那條斷腿往人群外邊爬。
楚嵐就這麼默默的看著。
眼神平靜得嚇人。
他不想讓對方死得太快，
畢竟，他也不是什麼惡魔嘛。
看了一會兒，才對著劉四道：「把他丟回去。」
很快，他就被人像拖死狗一樣，扔回他自家的屋裡。
李老六哆嗦著點燃油燈。
昏黃的光在屋裡晃了幾下，終於穩住，照亮了他那條，軟塌塌，耷在炕沿上的左腿。
李老六嚥了口唾沫，咬著牙把褲腿往上卷。
看到傷口的那一刻，他自己差點嚇死。
整條左小腿從膝蓋往下腫了一圈，斷骨戳破皮肉，露出來的那一截骨碴子白森森的，像被什麼畜生啃過一樣。
而且，小腿從膝蓋往下，完全沒了知覺，哪怕他用指甲狠掐一下腳踝，也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李老六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村裡沒有郎中，要是讓腿這麼惡化下去，恐怕自身性命難保。
他咬了咬牙，從炕洞裡翻出半罈子燒酒。
然後他一仰脖灌了一大口，烈酒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辣得他眼淚都出來了。
他把剩下的酒往傷口上猛地一澆。
劇痛像一根燒紅的鐵條從斷茬處直插進天靈蓋，李老六整個人像蝦米一樣弓起來。
等那陣最猛烈的痛勁兒過去之後，他才低頭看著自己那條腿。
此刻他的眼裡，只有翻湧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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