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瑤華心下一驚,臉色變了變,弱弱辯解道:「臣妾不是害怕嗎,瑄兒是皇上唯一的孩子,他生病,臣妾怎敢不告訴皇上。」
宇文恕不樂意聽她這陳詞濫調,皺眉不悅道:「注意你的措辭,你為何總在強調唯一,難道朕以後就沒有別的孩子了嗎?」
張瑤華噎住,臉漲得通紅:「臣妾錯了,臣妾以後會注意的。」
宇文恕哼了一聲,坐在床邊抱起宇文瑄,讓他躺在自己懷裡,一隻手覆在他腹部,不輕不重地給他揉肚子:「好了,不哭了,父皇在呢,等會兒喝了藥就不疼了。」
張瑤華痴迷又心酸地看著他,看著他天神般俊美的臉,和那難得一見的溫柔眉眼,感覺自己從來都沒有真正看懂過他。
他的心深不可測,多數時候冷硬如鐵,令人絕望,可當他偶爾流露出溫情的一面,又是那樣的令人沉迷,不可自拔。
這種男人,天生是女人的劫難,遇上了,就在劫難逃。
宇文恕在皇子所待了一個多時辰,直到宇文瑄喝了藥,症狀有所緩解,在他的拍哄下睡著之後,才起身離開。
張瑤華不想讓他走,藉著兒子挽留他:「太晚了,皇上不如就歇在這裡,瑄兒醒來看到您還在,肯定會很開心的。」
「朕睡不慣生地方,明日再來看他。」宇文恕疲憊地捏了捏眉心,又恢復了冷漠的神情,丟下一句話,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張瑤華留不住他,只能在心裡安慰自己,不管怎樣,他今晚總算沒去成永壽宮。
眼下這時辰,各宮都已下鑰,他累成這樣,除了回乾清宮睡覺,還能做什麼?
小喜子也是這麼認為的,他跟在宇文恕身後出了門,行至院中,一面吩咐人抬肩輦過來,一面隨口問宇文恕:「皇上,咱們直接回乾清宮吧?」
宇文恕默不作聲,負手環顧四周,又抬頭望天。
夜色深沉,一彎月牙瘦骨嶙峋地懸在高空,如一盞風燭殘年的孤燈。
他的心有片刻的茫然,彷彿一頭落了單,在暗夜裡迷失方向的獸,不知下一步該去往何處。
「皇上,上輦吧!」小喜子叫了他一聲,彎著腰,遞出自己的手臂。
宇文恕收回視線,扶著他的腕上了肩輦,在他尖著嗓子喊起駕的時候出聲道:「去永壽宮。」
小喜子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是打鳴打到一半,突然被捏住脖子的公雞。
「皇上?」他緩了一下,才小聲道,「這時辰,各宮都下鑰了,長公主想必也安置了……」
「去永壽宮。」宇文恕沉聲重複。
……
永壽宮裡,錦瑟聽聞宇文恕要來和她共進晚膳,心裡本能的牴觸,可她已經裝過一回病,眼下也不知再用什麼樣的藉口才能躲過去。
提心吊膽捱到了晚膳時分,來送膳的太監卻告訴她,大皇子病了,皇上來不了了,讓她自個用膳。
錦瑟望著滿滿一桌子美味佳餚,鬆了口氣的同時,又覺得大皇子病得太是時候。
不過這些跟她沒什麼關係,只要宇文恕不來騷擾她,別的都不是她該管的事。
飯菜太多,她一個人根本吃不下,就每樣嚐了幾口,讓曹嬤嬤把剩下的拿出去賞給宮人們吃了。
永壽宮現在除了曹嬤嬤和桃之夭夭,還有五六個幹雜活的太監宮女,只是他們都很小心謹慎,平時基本不出現在錦瑟的視線範圍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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