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前幾天發了告示，要招聘京中年輕學子到國子鑑深造。京中排得上名號的二十家書院，每家推前二十名，攏共西百人，先初試，再複試，最後只取西十人，進國子鑑新設的“錢策班”。
我們書院也收到了訊息。我爹聽說，去了國子鑑，畢業以後有封號，有編制。
他當晚就找人疏通了關係。於是我就被硬塞進了初試名單，又進了複試名單。
你問我初試複試考的啥？
我撥了撥手裡的算盤：“考啥，不造啊。”我真沒考。我有特長。——錢多。就靠著這個特長，一路順風順水，被保送到了國子鑑新生報名處。
去國子鑑的頭一晚，我的夫子李老頭來了我家。
他進門的時候，手裡攥著兩頁紙，紙邊都捲了毛，一看就是連夜趕出來的。他把紙往我手裡一塞，說：“好徒弟，這是為師整理好的策論，初試複試的題目都在裡頭，解析也寫了。你記性最好，吃現成的，揣兜裡看看，入了國子鑑不要被比下去。”
說完他就跑了。
這老頭跑得比兔子還快。他懂我的性格，不喜繁文縟節，怕我在國子鑑一問三不知，提前給我兩頁紙的答案做備份。
我把紙疊好塞進袖子裡，衝著門口喊了一句：“夫子，萬一題目不一樣呢？”
門外傳來他的聲音：“那你就把這兩頁紙吃了，就當補腦子。”
第二天臨行前，我爹來了。
他站在我房門口，沒進來，先咳嗽了一聲：“閨女，咱們這是去鍍金。”
“能學進去就學，學不進去就擺爛，別傷到腦子，多吃點飯。”
“國子鑑裡頭的關係，為父也替你鋪了一些人脈。”他招了招手，身後兩個家丁抬進來一口紫檀木箱子，哐噹一聲放在地上，“這是報名費。”
我呆住了。
箱子開啟，裡頭整整齊齊碼著銀錠，白花花一片，晃得我眼睛疼。我抬頭看我爹：“爹，要不我不去學堂了，這個錢給我當本錢，我在家做生意。”
我爹看了我一眼：“你娘會打斷你的腿。”
“……那算了。”
我爹在箱子旁邊坐下，拍了拍箱蓋，聲音低了一點：“多多，爹跟你說實話。”
“你說。”
“上次捐錢給你買個縣主封號，沒想到遇到朝廷反腐倡廉，沒買成。”他頓了一下，“爹心裡一首記著。”
我沒說話。
“這回閨女你吃點苦，親自去國子鑑體驗。我打聽過了，內部人說，畢業有皇帝簽名蓋印的證書，有編制，有官號。”
他看著我：“你娘說，以後你嫁人了，去婆家，讀書識字能做生意，有了官職也多了一層保護罩。我跟你哥不能護你一輩子。但是官家的封號可以。”
他頓了頓：“古話說，官大一級壓死人。爹沒啥文化，就是錢多，還聽你孃的話。”我笑了：“那你今天來，是我娘讓你來的？”“她不讓我來我也得來。”他站起來，從懷裡摸出一個小錦盒，塞到我手裡，“這是盤纏。”
我開啟錦盒。裡頭整整齊齊碼著兩百張銀票，每張一百兩。銀票底下壓著十二根小金條，黃澄澄的，碼得跟城牆似的。
我又把錦盒合上了。“爹。”“嗯？”“國庫現在窮得叮噹響，你知道嗎？”“知道。”“那我帶這麼多錢進去——他們會不會覺得我是去收購國子鑑的？”我爹想了想：“收購也行。咱家錢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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