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學滿一個月那天，趙先生在公告欄貼了一張告示：
第一“月考：通兌學、籌算學、錢策論、珠算，分兩日考完。第三日出成績。第西日、第五日放月假，可離校回家。”
公告欄前圍了三圈人。有人歡呼，有人嘆氣，有人當場開始算自己哪科能及格。明書瑤站在我旁邊，手裡拿著一個橘子，慢慢地剝著，沒說話。她看了那告示好一會兒才問：“考兩天……那中間吃飯怎麼算？”
“飯堂照常開。”
“那就行。”她把一瓣橘子遞給我，“你緊張嗎？”
“不緊張。”我嚼了那瓣橘子，“我緊張的是考完之後，回家怎麼跟我爹交代。”
第一天考通兌學和籌算學。通兌學考了三個案例，全是周先生這一個月講過的變例——備付金、匯兌、擠兌應對、跨區調銀。
我寫完最後一行字的時候，還剩小半炷香。周先生走到我桌邊，低頭看了一眼我的卷子，沒說話，走了。籌算學發了一本假賬冊，讓我們挑錯。我翻了五頁就圈出兩處，翻到第八頁又圈出一處，等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圈了五個圈。交卷的時候明書瑤小聲問我：“你挑了幾處？”我說：“五處。”她說：“我只挑出三處。”我說：“夠及格了。”
第二天考錢策論和珠算。錢策論的題目是：“錢莊如何在災年維持兌付？”我寫了三頁紙，從備付金寫到拆借，從拆借寫到預期管理。寫完了抬頭，看見蕭承稷站在考場門口，手裡拿著一本書，像是路過的。他沒進來，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走了。珠算是我最穩的科目。劉先生出了五組數字，我撥完算盤交了卷，明書瑤還在撥第二組。
第三天早上，成績貼出來了。公告欄前擠滿了人，我擠不進去，站在外面等。明書瑤擠進去看了一眼，出來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情。她走到我面前：“你考了第幾？”
“第幾？”
“第一。”
我愣了一下：“誰第一？”
“你。”她說，“白贏第二。”
“差多少？”
“通兌學你比他高兩分，籌算學平手，錢策論你比他高一頁紙。珠算你比他快半息。總分你高他三分。”
我從她手裡接過那張抄下來的成績單看了兩遍。白贏的名字在第二行。
那天我沒理白贏。他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貓趴在他桌上，他翻書的速度比平時慢。
沈子玉路過我桌邊，走過去了，什麼也沒說。傍晚我路過公告欄的時候，那張成績單還沒撕下來。
晚上蕭承稷在院裡等我。他到的時候，手裡端著兩杯茶，一杯遞給我：“考第一了？”
“你怎麼知道的？”
“公告欄貼了一天了。我路過，看見你的名字還在上面。”他頓了頓，“那半條魚，可以吃了。”
“你說贏了白贏再吃。”
“你贏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他院子裡，吃上了清真鱸魚，肉質細膩，別有一番風味。旁邊的桂花樹底下，金葵花正在風裡搖著。他又問：“明天回家？”
“嗯。”
“回去之後呢？”
“我爹估計會在門口等我，問我考得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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