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兌綜合題我算得慢，平準的災害評估還沒摸透，籌算的賬冊核查速度不夠。錢策論還沒開始背框架。”我沉默了一下，“感覺時間不夠。”
他想了想：“那你明天下了課，提前來我這邊。我陪你過一遍平準的災害評估。”
“那通兌綜合題呢？”
“吃完飯再講。一個晚上夠用了。”
“那你呢？”
“我也在準備。”
“你考什麼？”
“我考的東西跟你們一樣。”他說，“只是不跟你們一起排名。”
我愣了一下：“那你跟誰比？”
“跟自己比。”他說，“你先把明天的平準過了，再說其他的事。”
我坐在燈下，窗外桂花樹的葉子被風吹落了一片。季考還有六天。通兌綜合題我算了兩遍，平準災害評估列了一張表，籌算賬冊核查的速度提了一截，錢策論的框架抄了三遍。
窗臺上那盆金葵花還在風裡搖著。考試還沒來，但己經能聽見腳步聲了。
第二天下午，我比平時早去了金葵花小課堂。
推開門的時候，蕭承稷正坐在院裡的石桌旁，桌上擺著一沓紙，旁邊放著一碟切好的雪梨。他抬頭看了我一眼：“來了？坐。”我把書包放在石凳上，在他對面坐下。他把那一沓紙推到我面前：“平準學的災害評估，我列了一個框架。”
我低頭看——紙上畫了一張表，橫軸是災害型別，豎軸是影響區域，中間填著糧價波動範圍、倉儲損耗率、調撥成本。他指著其中一行：“旱年，江南糧價先漲，兩個月後波及京城。錢莊需要提前三個月調糧備貨，否則到了收糧季節就只能高價買進。”
“那澇年呢？”
“澇年，糧倉損耗大，倉儲成本比旱年高出三成。錢莊要做好糧食損耗的準備，不能按平時的損耗率算。”他看著我，“你先把這個框架記住，再往裡面填數字。考場上不用背數字，數字可以算，但框架必須在你腦子裡，不能臨時想。”
我拿起筆，把那張表抄了一遍。他又遞過來一張紙：“這是通兌綜合題的另一種解法。你昨天算的那種是大路解法，穩妥，但慢。我寫的這種是捷徑，適合考場時間緊迫的時候用。”
“捷徑是什麼？”
“通兌綜合題的核心是備付金。只要備付金算對了，後面拆借和調銀都是加減法。所以你先算備付金，再算拆借，最後算調銀，按照這個順序走，比從頭到尾算一遍要快半炷香。”
我把他寫的那張紙看了一遍，又在心裡算了一遍。他坐在對面削雪梨，削好一塊遞過來，我接過來吃了。
“還有嗎？”
“還有錢策論的框架，你今晚背熟，明天早上再默寫一遍。”
那天傍晚我在金葵花小課堂坐到天黑。他講完了平準的框架，又翻了通兌的捷徑，最後把錢策論的框架拆成三段，一段一段地講給我聽。窗外桂花樹的葉子在風裡響著，金葵花的影子在臺階上拉得很長。
臨走的時候他把那幾張紙疊好放進我的書包：“今晚回去把表再看一遍，明天來默給我看。”
我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他正在收拾石桌上的雪梨皮，燈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影子落在地上，安安靜靜的。金葵花還在風裡搖著。明天早上還要來默寫。
我關上門，沿著迴廊往回走。今晚回去先把那張表背下來，然後默一遍，明天早上再默一遍給他看。季考還有五天，金葵花還開著，燈還亮著，明天早上那扇朱漆門還會虛掩著。
我走回宿舍，明書瑤還沒回來。窗外的風灌進桌角，那一簇桂花輕輕滾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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