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車磨合跑順了，運輸隊的新規也見了效，徐正良的心思又轉回了建材門市。
八月中旬的一天，他沒去門市，在家陪王文娟。小趙一個人去了紹興進貨。這是小趙第一次獨立去水泥廠談貨，徐正良嘴上說放心，心裡還是有點不踏實。小趙天不亮就騎著腳踏車出發了，後座上綁著一個帆布包，裡面裝著進貨清單和幾包煙。從縣城到紹興，騎車要兩個多小時，他怕耽誤時間，騎得飛快，到水泥廠的時候才八點多。
吳科長正在辦公室裡吃早飯，一碗粥兩個饅頭，看見小趙進來，愣了一下。“小趙？你們老闆呢？”
“吳科長，正良哥今天有事，讓我來辦。這是這個月的進貨清單，您看看。”小趙把清單遞過去，又從包裡掏出兩包煙放在桌上，“一點心意，您別嫌棄。”
吳科長接過清單看了看，又看了看煙，笑了。“你們老闆倒是會用人。行，你說吧，要多少？”
“水泥一百三十噸，鋼筋二十五噸。我們門市擴大了，用量上來了，您多照顧。”
吳科長想了想。“一百三十噸可以，但價格不能動。還是老價格。你跟你們老闆說，量大了貨款不能拖，月底必須結清。”
“您放心，我們從來不拖欠。”小趙把吳科長的話記在心裡。
從水泥廠出來，小趙又騎了半個多小時，趕到鋼廠。鋼廠的銷售科在二樓，小趙爬樓梯的時候腿都有點軟。他敲了敲門，走進去，把清單遞給銷售科長。那人姓王，四十多歲，戴眼鏡，說話慢條斯理。
“你們要二十五噸？上個月不是二十噸嗎？”
“量大了，客戶多了。王科長，您多支援。”
王科長翻了翻清單，點了點頭。“行。月底提貨。價格還是老價格，現結。”
“王科長，能不能月結？我們正良哥說了，按月結算，不拖欠。”
王科長想了想。“月結可以，但首月要壓一批貨款。你們能接受嗎？”
小趙不敢做主，說回去跟徐正良商量。
傍晚，小趙從紹興回來，直接騎車到徐正良家。他滿頭大汗，衣服後背溼了一片，腳踏車後座上的帆布包都歪了。他顧不上歇，從包裡掏出進貨單，遞給徐正良。
“正良哥，水泥廠那邊談妥了，一百三十噸，老價格，月底結清。吳科長說了，量大了不能拖貨款。鋼廠那邊，王科長同意月結，但首月要壓一批貨款。我不敢做主，回來問你。”
徐正良接過單子，一張一張翻。小趙的字還是歪歪扭扭，但記得清楚，每樣貨品後面都標了進價、數量、總價。他把單子還給小趙。
“鋼廠月結可以。壓一批貨款就壓一批，咱們資金夠週轉。你明天再去一趟，跟王科長說同意，把合同簽了。”
小趙點點頭，把單子收好。“正良哥，小周這個月把油漆塗料賣得不錯。她跟幾個裝修師傅聊得好，人家說咱們的貨質量好，價格也公道，下個月還要。小周讓我問你，能不能多進幾種顏色，比如淺藍、淺綠，裝修師傅說城裡流行那種。”
“行。下個月多進幾種。你讓小周把要的顏色列個單子，進貨的時候帶上。小週會賣，你就讓她多賣。門市的事，你倆商量著辦。你負責進貨和大客戶，她負責店裡日常。”
小趙喝了口水，又說：“正良哥，城東新開了一家裝修公司，老闆姓周，我去了三次了。第一次他不理我，說已經有供應商了。第二次我帶了樣品去，給他看咱們的瓷磚和油漆，他說質量還行，但價格沒優勢。第三次我去的時候，跟他說咱們送貨上門、賒賬一個月、質量有問題包退換。他說這些別家也能做。我說了一句話——咱們的運輸隊自己有車，什麼時候要貨，當天送到，絕不耽誤工期。他猶豫了一下，說要考慮。”
“那你再去第四次。把合同帶上，讓他簽字。”徐正良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周老闆那個店我去看過，位置不錯，剛裝修完，肯定需要供貨商。你盯緊了，這個單拿下來，我給你獎勵。”
小趙用力點了點頭。“行。我明天先去鋼廠籤合同，下午再去周老闆店裡。”
小趙走後，王文娟從裡屋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綠豆湯。“小趙現在越來越像樣了。你就不怕他哪天自己出去開店？”
“怕什麼？他出去開店，說明他有本事。開店也是要本錢的，他這會還沒這個能力，再說，現在比他自己開店賺的少不到哪兒去。他心裡有數。門市交給他，我放心。”
“你倒是想得開。”
“不是想得開，是信得過。他跟了我快兩年了，人怎麼樣，我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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