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正月十五，年就算過完了。徐正良坐在堂屋裡翻著賬本，把去年年底的賬又過了一遍。王文娟端著一杯茶走進來，在他旁邊坐下，把茶杯放在桌上。
“正良，過了年咱們在縣城買房子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王文娟看著他，“上次說好過了年就看的，這都正月十六了。”
徐正良合上賬本，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行。你這兩天有空就去看看。上次讓李經理幫忙打聽了幾個地方，地址都在這張紙上。”他從抽屜裡翻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寫著四五處待售房子的地址和簡單說明。
王文娟接過紙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字，有的還畫了簡單的地圖。“明天開始我去看，你忙你的。”
“我陪你一起去。買房是大事，兩個人看好一些。門市那邊小趙盯著，運輸隊有正明哥，走開一天沒問題。”
第二天一早，兩口子騎著腳踏車出門看房。小鋒送到大嫂家，讓王秀芹幫忙看半天。正月的風還冷，吹在臉上像刀割，王文娟裹著圍巾，只露出兩隻眼睛。徐正良騎在前面，時不時回頭看她一眼。
第一處在城東，離門市近，在縣城主街背後的一條巷子裡。房子是兩室一廳，六成新，外牆刷的白灰已經有些脫落。房東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太太，說話慢悠悠的，領著他們樓上樓下看了一遍。房子光線不好，窗戶小，朝北的臥室白天都要開燈。廚房在樓梯底下，轉個身都困難。王文娟裡裡外外轉了一圈，在每個房間都站了一會兒，感受採光和通風。她搖搖頭，對徐正良說：“太暗了，住著憋屈。廚房也太小了，小鋒要是寫作業，光線都不夠。”
徐正良點點頭，跟老太太客氣了幾句，拉著王文娟出來了。
第二處臨街，在縣城主街上，樓下是店面，樓上是住家。房東是一對年輕夫妻，想換大房子，急著出手。徐正良覺得方便，下樓就是街，買東西不用跑遠。王文娟站在窗前看了看外面的馬路，又推開窗戶聽了聽外面的聲音，眉頭皺起來。“太吵了。來來往往的車，小鋒寫作業都靜不下心。再說樓下是店面，誰知道以後賣什麼？萬一開個飯店，油煙往上竄，窗戶都不敢開。”
徐正良想想也有道理，沒多留，兩口子騎車往下一處趕。
第三處離幼兒園近，走路只要五分鐘。房子在四樓，沒電梯，爬上去氣喘吁吁。戶型方正，兩室一廳，朝南，陽光好。徐正良在屋裡轉了一圈，覺得還不錯。但王文娟站在陽臺上看了看樓下光禿禿的水泥地，又看了看對面密密麻麻的窗戶，搖了搖頭。“沒院子，小鋒沒地方玩。天天關在家裡，悶壞了。再說四樓太高，老人來了爬不動。”
徐正良也這麼想，沒多說什麼。
第四處在縣城邊上，帶個大院子，但房子是一樓，牆角有黴斑。徐正良一進門就聞到了一股潮味，蹲下來摸了摸牆壁，手指上沾了一層溼氣。“這房子住不得。一樓太潮，住久了關節疼。小鋒還小，更不能住。”
王文娟也覺著不對，拉著徐正良走了。騎車往回走的路上，她嘆了口氣。“看了四家了，不是這不行就是那不行。採光好的沒院子，有院子的採光差，位置好的又太吵。買房怎麼這麼難？”
“急什麼？才看了兩天。買房是一輩子的事，不能湊合。”徐正良蹬著車，“你上次不是說想買個帶院子的嗎？慢慢找，總能找到合適的。”
第三天，他們去了縣醫院附近的家屬院。房子在一樓，房主是醫院的醫生，姓陳，四十多歲，戴著眼鏡，說話斯文。他因為工作調動要去省城，急著出手。兩室一廳，帶一個小院子。
徐正良一進門就覺著敞亮。客廳朝南，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屋裡照得暖洋洋的。地面鋪的是水磨石，雖然舊了但平整乾淨。廚房和衛生間不大，但收拾得規規矩矩，沒有異味。牆角乾燥，沒有潮氣，通風也好。他在屋裡轉了一圈，又推開窗戶看了看外面。家屬院很安靜，前後都是住宅樓，沒有商鋪，也沒有主幹道。
小鋒今天也跟著來了，一進門就跑進了院子。院子不大，十來平米，種著一棵石榴樹，樹幹有手臂粗，枝條已經冒出了新芽。樹下有一塊空地，鋪著幾塊石板，石板縫裡長著青苔，綠瑩瑩的。
“媽媽，這個院子好大！”小鋒在院子裡轉了一圈，蹲下來摸了摸石板上的青苔，又抬頭看石榴樹，指著那塊空地說，“我要在這裡種花！種很多很多花！”
王文娟走過去，蹲下來問他：“你種什麼花？”
“種菊花！還有太陽花！還有……”小鋒掰著手指頭數，數到第三個就忘了，急得直撓頭。
王文娟笑了，站起來對徐正良說：“這院子不錯，小鋒喜歡。你看這石榴樹，夏天能遮陰，秋天還能結果。青苔長得好，說明排水沒問題，也不潮。”
陳醫生領著他們看了廚房和衛生間，又指了指天花板的角落。“這房子我住了六年，保養得挺好，沒什麼大毛病。牆皮有些脫落，但不影響住。要不是工作調動，真捨不得賣。你們要是誠心要，一萬六。”
王文娟皺了皺眉。一萬六，比預想的多了一千。她看了看徐正良，想看他怎麼說。
徐正良沒接話，在屋裡又轉了一圈。牆皮脫落了幾塊，露出裡面的灰，但確實不影響住。廚房的灶臺舊了點，也能用。他在心裡盤算著，搬進來先住著，牆皮的事以後再說，沒必要花冤枉錢。
“陳醫生，一萬六貴了。你這房子是一樓，採光不如二樓，隱私也差一些。一萬四。”
“一萬四太低。”陳醫生搖頭，“我當初買的時候都花了一萬二。一萬五五，最低了。你們也看到了，這房子的位置和院子，在縣城不好找。”
“一萬四五。”徐正良還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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