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漲價的通知正式下來那天，吳科長親自騎著摩托車到了門市。
他把檔案遞到徐正良手上，沒急著走，在門市裡轉了一圈。擴大的店面、整齊的貨架、碼放有序的水泥垛，他看得很仔細，還用手摸了摸瓷磚樣品的釉面。
“徐老闆，你這店面大了不少。生意不錯吧？”吳科長站在門口，點了支菸。
“託吳科長的福，還行。”徐正良接過檔案，開啟看了看，內容和上次說的差不多，每噸上調三元，下個月一號執行。
吳科長在櫃檯前站了一會兒，等小趙和小周都到後面倉庫去搬貨了，才壓低聲音說：“徐老闆，你要是真想省，也不是沒辦法。你少開點票，賬上少走一些，我這邊可以幫你按老價格走一部分。每個月走個二三十噸，你省幾百，我也落個人情。這種事情大家都幹，也不是你一個。”
徐正良愣了一下。他聽明白了吳科長的意思——私下操作，賬外走貨。這在當時不算稀奇事，不少個體戶都這麼幹，廠裡內部的人也趁機撈點好處。但他從來沒想過。
“吳科長，這個不行。”他把檔案放在櫃檯上，語氣平靜但堅定，“我做生意規規矩矩，該多少就多少。漲了三元，我跟客戶解釋，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我也不強求。但這種事，我不幹。”
吳科長臉色變了一下，隨即笑了，彈了彈菸灰。“徐老闆，你這個人太死板。做生意嘛，靈活一點。又不是你一個人這麼幹，大家都是這樣。你想想，一個月省幾百，一年就是好幾千。夠你請好幾個工人的了。”
“吳科長，不是死板，是怕麻煩。”徐正良也笑了笑，“萬一哪天查出來，我名聲壞了，生意也做不成了。您的好意我心領，但這個真的不行。我這些年做生意，靠的就是實在。客戶信我，不是因為我價格便宜，是因為我從來不搞鬼。”
吳科長看了他一眼，把煙掐滅在櫃檯上的菸灰缸裡，沒再說什麼。他戴上頭盔，跨上摩托車，突突突地開走了。摩托車噴出一股黑煙，在門市門口散開。
小趙從裡面走出來，手裡還搬著一袋水泥，看了看徐正良的臉色。“正良哥，吳科長說什麼了？怎麼臉色不太好看？”
“沒什麼。讓咱們下個月按新價格走。”徐正良沒有多提私下操作的事，把檔案收進抽屜裡，鎖好。
“那咱們是不是該跟客戶再說一聲？上次只是口頭說了，正式通知下來了，要不再確認一遍？不然到時候人家說咱們沒提前打招呼，不好看。”
“你說得對。明天我再去跑一趟。這次是正式通知，要讓他們在送貨單上簽字確認，白紙黑字，省得以後扯皮。”
第二天一早，徐正良騎上腳踏車，先去了李經理的工地。李經理正在辦公室裡看圖紙，桌上攤著幾張施工圖，旁邊放著一個搪瓷缸子。聽徐正良說完，他拿起送貨單看了看，二話沒說就簽了字。
“正良，你這個人做事周到。漲價歸漲價，提前打招呼，我心裡有數。”李經理把單子遞回來，“質量你盯緊，別的都好說。”
“您放心。”
王經理那邊也沒多說什麼，爽快地簽了字，還多要了五噸水泥。陳經理雖然不情願，拿著計算器按了半天，最後還是簽了。
最難的是劉老闆。劉老闆是批發商，量大，對價格最敏感。徐正良到他店裡的時候，劉老闆正在算賬，桌上堆著一沓票據。他接過送貨單看了看，皺起眉頭。
“徐老闆，上次不是說好了四十塊五嗎？怎麼單子上寫的是四十一？”
“劉老闆，上次口頭定的是四十塊五。但正式通知下來，廠裡給的是四十一。我給您按四十塊五走一個月，下個月開始按四十一。”徐正良解釋。
劉老闆嘟囔了幾句，什麼“你們漲價倒是快”“老客戶也不照顧”之類的，但最後還是簽了字。
回到門市，小趙正在整理當天的出貨單，一筆一筆核對數字。看見徐正良回來，他抬起頭。
“正良哥，都簽了？”
“都簽了。劉老闆抱怨了幾句，但最後還是簽了。”
“那就好。”小趙把單子理好，放進抽屜裡，又從櫃子裡拿出庫存本子翻了翻，“正良哥，水泥漲價了，咱們的利潤是不是少了很多？我算了一下，每噸少賺三塊，一個月一百二十噸就是三百六。”
“少了三百多一個月。但鋼筋和五金能補回來一些。你五金那塊盯緊點，多跟客戶推推。客戶來買水泥的時候，順帶問問要不要開關、電線、水龍頭什麼的。這些東西利潤高。”
“知道了。我昨天還跟一個客戶推了一卷電線，賺了五塊。”小趙咧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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