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小趙每天下午都往外跑。
第一天他去了南街。南街離東街隔了兩條馬路,沿街的鋪面比東街新一些,有幾家貼著轉讓的紙條,他一家一家看過去。他在一家約莫四十來平的門面前停下來——大小跟現在差不多,位置還行,門口能停三輪車。他推門進去,一個穿著白色老頭衫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櫃檯後面看電視。
“老闆,您這鋪面要轉讓?多少錢一個月?”
那人頭也沒抬,眼睛還盯著電視螢幕。“你做什麼生意的?”
“建材。賣水泥鋼筋瓷磚這些。”
那人終於把目光從電視上移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建材?那得大車進進出出的,我這門口能走大車?”
“能走。我在門口看了,路面寬度夠。”
“那行,租金一個月一百二,押一付三。”
小趙愣了一下。他現在的門市月租才五十多,一百二直接翻了一倍多。“老闆,這價也太高了吧?東街那邊的鋪面比您這還大,才五十多。”
“東街要拆了,你不知道?”那人靠回椅背,把遙控器放在櫃檯上,“東街拆了之後,這一片的鋪面都得漲。你現在不租,下個月就不是這個價了。我這鋪面位置好,不怕租不出去。”
“行,我回去想想。”
小趙出了那家鋪子,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租不租得起是一回事,但這個態度讓他覺得不舒服——那人知道東街要拆了,知道租戶著急,所以把價格抬得理直氣壯。
他又往前走了幾家,又看了兩間,一家月租一百,一家月租九十五,都不便宜。他在南街上走了一個來回,沒有一家低於九十的。
第二天他去了城南。城南那片他不太熟,以前送貨的時候路過幾次,知道那邊有幾個老小區,街道窄,兩邊都是居民樓。他在巷子裡轉了小半天,才找到一間貼著轉讓條子的鋪面,地方倒是比南街那家大了一些,門口能停貨車,但位置實在太偏。
小趙站在門口往兩邊看了看,左邊是一家修車鋪,門口堆著輪胎和廢鐵皮,機油味混著灰塵飄過來,嗆得人喉嚨發緊。右邊是一家賣煤球的小店,門口擺著一摞一摞的煤餅,灰黑色的粉末撒了一地,風吹過來就往路面上卷。整條街上走動的要麼是騎著三輪車收廢品的,要麼是拎著菜籃子的老太太,別說裝貨的大車了,連像樣的過路人都看不見幾個。
他在那兒站了一會兒,算了算:建材門市靠著工地吃飯,附近連個蓋樓的地方都沒有,全是一二十年房齡的老房子,把貨拉過來堆在倉庫裡,運到客戶手裡反而比從東街走遠了不少,運費都要多出一截。他沒有進去問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就走了。
第三天他又跑了一趟城北,那邊倒是有一條街有鋪面,但門面太小,二十來平,貨都擺不開。房東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說兒子在外地,鋪面空著也是空著,租金可以商量。小趙跟她聊了幾句,覺得人不錯,價格也合適,但地方實在太小了。他在門口比劃了一下——水泥垛子一放,人就走不過去了,別說鋼筋和瓷磚了。他跟老太太道了謝,還是走了。
第四天他沒再出去。他把三輪車停在門市門口,蹲在臺階上抽了根菸,看著街對面的理髮店燈箱發呆。小周從倉庫出來,看見他在臺階上坐著沒動,走過來站了一會兒。
“一個都沒看中?”
“看中了兩個,太貴。一個便宜,太小。還有一個位置太偏,周圍連個工地都沒有,拉過去白搭。”小趙把煙掐滅扔進垃圾桶裡,“南街那家月租一百二,房東還跟我說‘東街要拆了,你不租別人租’。你聽聽這口氣,擺明了是來撿漏的。”
小周在他旁邊蹲下來。“那你打算怎麼辦?”
“再看看吧。縣城就這麼大,好地方就那麼多。東街拆了,誰都往別處分流,房東都知道了,抬價是早晚的事。但咱們也不能湊合,地方不行的話,搬了還不如不搬。”
傍晚徐正良來了。小趙把這幾天的成果跟他說了——南街三家,價格都翻倍了;城南一家,位置太偏沒客戶;城北一家,太小擺不開貨。
“南街那個房東還跟我說‘東街拆了你不租別人租’。”小趙把這句話也複述了一遍。
徐正良聽完沒急著說話。他走進門市,在櫃檯邊坐下來。“你怎麼想的?”
“我在想,縣城就這麼大,好位置就那麼多,拆了一條街,大家都去找地方,越往後越貴。但也不能因為急就隨便找一個將就著,地方不對的話搬過去也是白搬。”
“你這話說對了。找地方不能急,但也不能拖。”徐正良站起來,走到門口掀起布簾往外看了看。“再看一段時間。看一個不行再看一個,不湊合就行。”
小趙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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