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的凌晨，正明準時醒了。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鬧鐘，指標在四點半的位置。
石料廠的院子裡黑沉沉的，只有車棚下面那盞白熾燈亮著。小陳已經到了，正蹲在車頭前面把水箱蓋擰下來看了一眼，又擰回去。這已經是第四趟跑福州了。
但這次跟之前不一樣——新規矩從這一趟開始算起，三個月。三個月內跟車，三個月後放單飛。
“正明哥，出發吧。”
“走。”
車燈亮起來，照亮了前面一段灰白的水泥路面。發動機在凌晨的寂靜裡平穩地轉著，車身微微抖動了一下，然後開始向前移動。
鐵門開著，車從門口滑出去，拐上大路的時候車頭燈掃過路邊一排冬青樹的葉子，葉子表面蒙著一層薄薄的夜露，在燈光裡閃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小陳把車窗搖下來一半，風灌進來，帶著凌晨那種混著露水和泥土氣息的涼意。
天還沒亮，路上幾乎沒車。偶爾有一輛早起趕路的中巴車從對面開過來，遠光燈晃了一下，又過去了。大燈照亮前方一段灰色的柏油路面，兩側的行道樹依次向後滑動。
正明坐在副駕駛上，沒有睡覺。他看著路面，偶爾看一眼儀表盤，車速、水溫、油量都在正常範圍內。儀表盤上的指標微微顫動了一下又穩住了，他看了一眼就移開了目光。
“正明哥，你睡一會兒吧，我開著就行。”小陳說。
“不困。你開你的。”
過了大約兩個小時，天色開始泛青。路邊的田野從黑沉沉的輪廓變得清晰起來，地裡種著早稻，綠油油的，田埂上有人在走，遠遠的，看不真切。
經過一個小鎮的時候路邊有早點攤，煤爐上架著鐵鍋，油條在鍋裡翻滾，蒸汽一團一團地冒出來。
“停一下。”正明說，“吃點東西再走。”
小陳把車靠邊停下。兩人在路邊一人要了一碗豆漿、兩根油條。正明吃得快，油條撕開泡進豆漿裡，扒了幾口就放下了碗。小陳吃得慢一些，把最後半根油條吃完才站起來，把碗擱回攤位上。
“後面那段山路，油門別給太猛，水箱容易開鍋。上次來的時候我注意到了，溫度到了警戒線就降擋。”
“知道了。”
走了不到一個小時，果然開始進山。路變窄了，彎道一個接一個，有的彎道對面來車要提前鳴喇叭。
小陳把車速降到三十出頭，過彎之前提前點一下剎車，方向打得穩，車身平穩地貼著彎道內側切過去。
正明注意到小陳的右腳始終穩穩地搭在剎車上，遇彎先帶一腳，出彎再給油，整套動作乾淨利落。比第一趟的時候熟練了不少。
在山路上開了大約兩個小時，路邊有一塊空地，停著一輛拋錨的貨車，司機蹲在車頭前面拿著扳手擰什麼，正明示意小陳靠邊停了一下。
他搖下車窗問了一句，司機說水箱漏水了，正等救援，不用幫忙。正明點了點頭，車窗搖了上去。
“繼續開。”
過了省界之後路況好了不少，路面變寬了，坡度也緩了。小陳提了一點速度，穩定在四十到五十之間。
路邊的田野和村莊交替出現，有一段路兩邊種著成排的桉樹，樹幹筆直，葉片在風裡翻動，在太陽底下亮一片暗一片的。
正明在副駕駛上靠了一會兒，看著窗外，沒有睡，但也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儀表盤上，每隔一會兒就會掃一下水溫表，指標始終穩定在中間位置，沒有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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