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線跑順之後，正明看排班板的次數比以前多了。
以前他每天早上來掃一眼，誰出車誰回來，心裡有數就行。現在他站在排班板前面能站好一會兒，把福州線那幾行來回看幾遍——日期、司機、出車時間、返回時間、備註。
小陳跑了四趟，小王跑了三趟，七趟下來，沒有一天延誤，沒有一次事故，沒有一筆貨款被拖欠。
他把這些資料在心裡過了一遍，又過了一遍。
然後拿起筆在排班板下方添了一行備註：“福州線月均2趟，單趟利潤300+，油耗穩定，無異常。”寫完之後他退了一步，又看了看，把筆帽扣上。
小陳跑了幾趟福州之後，和收貨方也熟了。頭兩回對方只是驗貨、付錢、送走，到了第三回開始多問幾句“路上怎麼樣”“車況還好吧”，第四次去的時候，對方留他吃了飯再走。
第一次被留飯的時候小陳猶豫了一下，怕耽誤返程。對方說“不急這一會兒，吃完了再走，路上有精神”，他就坐了。一碗麵，加了個荷包蛋，兩個人坐在倉庫門口的臺階上，一人一碗，話不多，吃完道謝就上了路。
後來每次去都預設多備一碗，小陳也不推辭了，扒完飯把碗洗乾淨放在水池邊上，才上車出發。
小王跑福州也跑了兩趟了。頭一趟跟小陳跑的時候他還不熟悉路況，到了盤山路那一段要提前踩剎車，轉彎也慢一些。到了第二趟他自己跑的時候，已經提前記住了每個彎道的角度和坡度，不用看路邊標記也能預判什麼時候該減擋、什麼時候該打方向。
他回到石料廠跟正明說，這條路跑順了其實不累，只要把節奏掌握好就行。
正明把這些都看在眼裡，沒有多說，只是在排班表上又填了幾行。
這天下午，正明接到臨平老李的電話。老李在電話裡說：“正明，紹興那邊有個做建材批發的老闆，往南昌送貨的，想找車。他以前走鐵路，嫌慢，想換公路。你那邊有沒有空車？運費跟福州差不多。”
“南昌？具體什麼地方？”
“南昌市區，一個建材市場。貨不多，一個月一趟，運費四百五。你要是能跑，我讓他直接跟你聯絡。”
正明想了一下。南昌比福州近一百多公里，運費比福州略低，但油耗和過路費也相應少一些。他算了一下，利潤差別不大，但路程短，當天往返的可能性比福州線大。
“行。你先讓他給我打電話，我跟他說。”
掛了電話，正明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把南昌線的運輸成本在心裡粗算了一筆賬。他沒有立刻去跟徐正良說，先把訊息按在手裡，打算等對方把具體資訊發過來之後再定。
傍晚小陳收工回來，正明在車棚底下碰見他。小陳剛從駕駛室裡跳下來，手還扶著車門，低頭擦了擦門把手上的灰印子，然後直起腰來。
“正明哥，今天路上看見一輛拋錨的大車，堵了半個多小時。我停過去問了問，說是變速箱壞了，要拖去修。後來我從旁邊的土路繞過去了，多走了大概二十分鐘。”
“能繞就行。”
正明把車鑰匙從掛鉤上取下來又掛回去，金屬碰鐵的聲音響了一下。“臨平老李下午打了個電話，說有批貨要往南昌送。一個月一趟，運費四百五。”
“南昌？”小陳把車門關上，“比福州近吧？”
“近一百多公里。”
“那跑得過來。”小陳想了想，“路線跟福州有一截是重合的吧？”
“對，出了省界分岔，南昌往西，福州往南。”
小陳點了點頭。“那路好認，不會走錯。”
正明把鑰匙從掛鉤上取下來又掛回去。“先不急。等我先把對方的資訊摸清楚了再說。”
小陳沒再追問，轉身進了休息室。正明站在車棚底下沒有走，把鑰匙又看了一遍，掛回原處，然後轉身往辦公室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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