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建軍說到做到，協議簽完的第三天，一個華興的店員騎著腳踏車送了一個牛皮紙信封到門市，裡面裝著安置房專案的資料。
正良接過去翻了翻，頁碼齊整，日期、規模、施工單位、材料需求明細都在上面。水泥標號、鋼筋規格、預估用量、交貨時間節點，列得清清楚楚。
他把資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翻到後面看了甲方公章，確認上面的單位和日期都沒有問題，然後把資料收進了抽屜裡。
當天下午他騎車去了石料廠。正明正在院子裡洗車，水管子接在水龍頭上，水槍衝在輪胎上濺起一片灰水。聽見腳步聲他回頭看了一眼，關了水槍。“正良？你怎麼來了？這個點一般不見你過來。”
“進去說。”
正明把水管扔在地上，甩了甩手上的水，跟著正良進了辦公室。
正良在桌前坐下，把牛皮紙信封裡的資料抽出來放在桌上。“城南華興的錢老闆，接了一個政府安置房專案，水泥鋼筋的量不小。我跟他合作，我供水泥鋼筋，他供瓷磚衛浴。這是專案資料，你看看。”
正明拿起來翻了翻，翻到材料需求那一頁的時候停了一下，把數字看了一遍，又翻到交貨時間節點那頁對比了一下。
“水泥用量比咱們現在一個月走的量翻了將近一倍。鋼筋也加了不少。這兩個月量這麼集中，運輸隊這邊能排過來嗎？”
“能。小陳跑福州，小王跑杭州，小張跑南昌和臨平，正國跑石子。福州線和南昌線的時間我跟錢老闆那邊核過了，正好錯開專案用貨的高峰期。”正良頓了一下，“但頭一批貨量大，時間又緊，得提前把車排好。不能到了日子車不夠用。”
“頭一批什麼時候？”
“下個月中旬。還有二十多天。”正良把資料翻到後面，“你看這個時間節點，專案一開始就是連續供貨，中間不能斷。萬一斷了一天，後面的工期全往後壓。你這邊得提前排好班，把備用車也準備好。”
正明沒有馬上接話，把資料攤在桌上，從抽屜裡翻出一張排班表的底稿，拿鉛筆在上面劃了幾道。
他先看了看福州線的排班，又看了看南昌線的日期，把幾個時間節點對齊了，然後指著表上的一排數字說：“福州線那幾天的車可以空出來，讓小王頂一天，小陳那臺車拉專案的水泥。南昌線的時間往前調一天，跟小張開的那臺車正好錯開。”
“那石子呢？石子不能停。”
“石子用老解放跑。老解放雖然跑不了長途，但跑短途石子還是穩的。正國開那臺車在縣城周邊跑，每天兩趟，夠用。”
“那備用車呢？”
“老解放就是備用車。萬一哪臺車壞了，正國的石子車頂上，老解放頂石子。這個方案我之前想過，不是臨時湊的。”正明把筆放下，“你核一下，看看時間有沒有問題。”
正良拿過排班表看了一遍，把每個時間節點跟專案資料上的交貨日期對了一下，確認沒有衝突。
“行。就這麼排。但是得提前一週把車全部檢查一遍，輪胎、機油、剎車，該換的換。不能等專案開工了才發現車有問題。”
正明把排班表收進資料夾裡。“下個月中旬是吧？我提前一週把車全部檢查一遍。你那邊水泥和鋼筋備好了嗎？”
“水泥那邊吳科長我打過招呼了。加量的事他點頭了。鋼筋那邊的鋼廠也提前說了，這個月先備著。下午我再打個電話確認一下。”
“那就行。剩下的就是運輸的事了。”正明拿著資料夾站起來，“我今晚把排班表重新畫一遍，明天給你看。”
正明走後，正良在辦公室裡坐了一會兒。他拿出電話撥了水泥廠吳科長的號碼，響了幾聲通了。“吳科長，我是正良。下個月要加量，一個月大概多出四十噸左右，分兩批拉，你看行不行？第一批下個月中旬要送到，第二批月底。”
電話那邊吳科長說“行，我給你排上，老價格不變，你到時候直接來提貨就行”。
正良說“好”，掛了電話。然後他又拿起電話撥了鋼廠的銷售科，報了數量和規格，報完之後那邊說了一句“月底之前能備齊”，正良說好，記了一下提貨日期，掛了電話。
他在紙上把下個月的供貨時間線畫了一下：第一批水泥和鋼筋到什麼日子必須到場，第二批隔多久，中間留了緩衝的餘地。畫完之後他看了一遍，把那張紙摺好放進了口袋裡。
傍晚他騎車回家，經過城南路口的時候沒有停。華興的燈已經亮了，門口停著兩輛三輪車，有人在往車上裝貨，那輛桑塔納停在老位置，車身擦得鋥亮。他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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