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她記得自己並未吃多少酒,但卻暈頭轉向的,好在她與聆音樓的店主是熟客,輕車熟路的進了一處房。醒來後便也什麼都記不清了,就看見自己衣冠不整的與禎王躺在一處,她和禎王怎麼解釋也行不通,確是她暈頭轉向進了他的客房,碰巧禎王也吃醉了酒早就睡下。
此事還來不及封口便被一五一十的廣撒整個江南,不用想,也傳到了官家耳裡。關鍵是當天她未曾得知淮雛身份是禎王,還將他調戲了一番,至今她還記得他那天的模樣。
聆音樓是老牌坊,遍佈各地的勾欄瓦舍間,裡頭的伶人是隻賣藝不賣身的。當天,她是被禎王踹醒,身子吃痛的捂著臀部看向面前的畫面,他正裹著被褥冷厲的望向她,耳尖泛紅,一副自己佔了他便宜的模樣。
「喂,你做出這模樣幹甚?這再怎麼說,也是本姑娘我吃虧吧?闖我房中的時候你可會料到這般?」宓芙小嘴一癟,悻悻地嘟囔著,如今臀部還隱隱作痛。她慢慢撐著身子站起身,在窄窄的衣袖裡摸索半晌,方才摸出幾枚短錢輕輕釦在了他床榻邊的矮几上。
見他蹙眉不為所動,於是又從貼身的荷包裡摸出了一小塊一兩重的銀角子,在手裡掂了掂,嫌那成色不夠亮,又換了一塊成色更好的扔過去,揚著下巴嚷嚷:「若是還嫌少,我家中有的是錢,即可我便拆人傳話給我女使叫她送些銀子過來。但你切記,這個事,你收了錢便得管住嘴,就當爛在肚子裡了,如何?」
如今這世道沒有人不為銀錢所心動吧?這事若被眼前男子傳出去,那她與辭哥的婚事更難辦下去了。可下一秒,矮几上的銀子很快被男子全全丟在了她身下,床榻上那人終開了口。
「你不如出去好好看看這客房是否你定下的?且皇家清譽可是你這幾兩碎銀子便能打發的?戲會不會演的太過頭了些?」
皇家?宓芙連忙推開門看了眼門上的牌子,「商」字印入眼前。即刻又猛的合上了房門,背靠著門。而方才禎王已經早早從床榻起身移步到茶桌旁的凳子上坐下。
聆音樓客房由「宮商角徵羽」這五個音階命名,而她所定的客房是「角」,所以面前的場景對那人來說,她闖入他的客房還……將他睡了?然又掏錢羞辱了他一番?而且男子還和當今官家關係匪淺,皇家森嚴,凡是親王貴重沒官家旨令皆不可私自出汴京。但官家最近似是下旨遣了位王爺來江南主持阿姊的六禮。
一想到這,宓芙顧不了眼下旁的,連忙奉承道:「禎王殿下,是民女有眼不識泰山,還望……殿下高抬貴手,莫與民女計較,更不會拿此事要挾殿下對民女負責攀上殿下,也不必對民女負責,就望殿下能……忘記今日情節,什麼都沒發生。」
不必對她負責?不會攀上他?聽著面前女子一頓說,禎王輕揉了揉腦袋,只覺得聒噪,欲開口時,房門被「嘩啦」一聲開啟,門外的人除了昨日見過的店家還有些許端著早膳的小二。宓芙也被這聲響吸引了過去,回頭看向門外。
一時之間,不知哪個張口開始胡亂驚呼:
「啊!沈家二娘子衣衫不整與禎王殿下同床共枕了!」
「什麼?那沈宓芙小混球爬了禎王殿下的床?」
聞言,宓芙連連整理自己身上的衣衫,忙不迭失的便要上前堵住他們分說的嘴,可這舉動,更引來了樓下愛看熱鬧的客人,又紛紛熱討了一凡。
「這禎王殿下不是官家下旨主持沈家大娘子六禮的嗎?小混球做出這番腌臢事,置沈大娘子於何處?往前她便是這風花雪月的常客,如今,你看,做出這種事。」
「可不是,沈家的風骨全然被她敗壞咯。沈教授教書育人,他的女兒卻為恩寵爬床。」
剩下的人都聲聲附議中。
對於這群愛嚼舌根子的,宓芙也見怪不怪了,她自有對付他們的辦法,扯開腰間荷包將裡所剩的一些銀子全全向樓下撒了出去嚷嚷道:「你們姑奶奶日行一善,還不去撿錢?」說完即刻便又猛地合上房門。
禎王卻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茶,看向她說道:「小混球?有意思,倒是和你符合。你當真是沈教授親生的?怎的與沈大娘子相差這般大?」看著面前頭髮凌亂的沈宓芙,他卻不憂方才的事,只想調侃調侃她一番。
聞言,沈宓芙卻不以為然,臉上也並未有一絲生氣,反而多了許多憂思,這事如今被旁人知曉,一傳十,十傳百,定然會傳進辭哥耳裡。辭哥是阿爹門下的學子,與她一同長大,兩人早早便私定終身了,只不過阿爹一直不允這門親事,現如今又出現這檔子事,宓芙越想越是抓耳撓腮。
「你說吧,怎麼辦。此事被他們看著,我敢保證,起先是湖州再著便是整個江南。」她似破罐子破摔了般,對面前的禎王也不再說敬語,而是尋了處坐倒了一盞茶一飲而盡。
禎王回道:「事關皇子清譽,朝廷那群狗文官保不準會拿此事彈劾或諫言給父皇,正事做不了幾件,這檔子事卻上杆子盯著。」他握緊了拳頭,笑著看向她:
「本王給你兩個選擇,其一,此事定會傳進陛下那,陛下為人和善,從不輕易施以酷刑死刑。這檔子事,父皇定會好上加好,下旨將你賜給我,但位份可想而知,頂多了媵妾,而本王也不會對你有任何想法,可想而知,你便會孤獨終老在汴京。」
「其二,譬如其一所說,陛下為人和善明事理。你同我一起進京拒旨,但你放心,本王有十足把握能保住你。你我之事,除去那群文官彈劾,宗正寺更會進諫到底。等此事了,我便拆人送你回江南,當然,這中間,你想去任何地方都行,本王也有能力保你一輩子平安富貴,沈家也定會無恙。」
「如何?」
…………
而如今,禎王也確實拿來了官家擬定好的聖旨,見她選擇其二,臉色更甚難看,收回了撐在矮几上手肘。緩緩走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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